老太太如此在意自己的头发,想必没有这么简单。
我并没有数落拆迁户,而是一字一句问他老太太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拆迁户连连点头,指着挂在铁皮墙角的一只粗布包说:“那只包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从火海逃离后,我就一直抱在怀里了。”
“看来答案就在那只包袱里面了。”
我刚说完,那启悟就急忙将包袱取了下来。
“里面都是我娘做的小孩衣服,本来是留给我们兄弟俩孩子穿的。”
拆迁户说着话,那启悟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里面确实是小孩子的棉衣棉裤,有大有小,从出生一直做到了五六岁。
我自小就没有见过父母,从未感受过母爱的我,看到这种画面,眼泪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或许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是如此,拉扯大了孩子拉扯孙子,即便知道自己的孩子巴不得自己死去,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是心甘情愿的付出了一切,可最后却落了个生不如死。
“大兄弟,你怎么哭了?”那启悟有点没心没肺。
“我哪儿哭了?这股脚臭味熏得我眼泪都留下来了。”我擦了把眼泪,用力挤出了一抹苦笑。
“你可真是铁石心肠,我都快哭出来了。”
那启悟在衣服内扒拉起来,最后在下面找到了一只巴掌大小鼓囊囊的布兜,他猴急的拿在手中打开,朝里面一看,就‘靠’了一声丢给我:“大兄弟,你看看。”
我顺势瞄了一眼,就看到布兜里面塞满了一撮撮花白的头发。
患癌脱发,对老太太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我也能想象得出,在子不孝的情况下,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头发大片大片的脱落,心里一定非常难受,为了能留住自己的头发,她便将脱掉的头发全都收集了起来。
“哎!”我长叹一声,对拆迁户说道:“老太太最后的遗愿只是想要让你烧了她的头发,可你们却只顾着分遗产,当初要是做了,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娘!”
拆迁户猛地从**滚了下来,跪在地上用力抱住了那些棉衣棉裤,声嘶力竭哭喊了起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现在就算把血泪都哭出来也没用,还是赶紧了了老太太的遗愿,让她老人家安安心心投胎去吧。”
这一番文绉绉的话让我不禁对那启悟这个纨绔子弟刮目相看起来。
拆迁户双眼含泪,大声说着儿子不孝这种难过的话语,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发自内心,但他泪流满面,身子颤抖,想必多少也有点感触。
拆迁户烧伤严重,又长期生活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伤口已经大面积溃烂,流淌着染了血的脓水。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从他身上弥漫而来,差点没把我给熏晕过去。
为完成老太太的遗愿,拆迁户在棚户外面将头发丢入大火,跪在地上哭得是撕心裂肺。
“走吧。”
老太太心愿已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我靠!”
那启悟突然惊呼一声,我本能扭头朝后看了过去,就看到拆迁户摸出了一把匕首朝自己胸口刺了下去。
“拦住他!”
我大呼一声,正欲冲过去,寒冷的空气中袭来一阵温热的清风。
那瞬间,我看到一个头发乌黑的老太太将拆迁户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一边溺爱摸着泣不成声的拆迁户脑袋,一边感激的望着我们,流下来两行清泪。
即便到了最后,老太太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