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饭,你说了。”鹿野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竹大夫这都不愿给人吃一口吗!”
煤油灯下,她冰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但又好似有水意充盈。
“……”,我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样欺负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给她找了一双新的筷子递过去。
“你没涂毒吧?”她警惕地瞪着那双筷子问。
“你傻了吗?”我冷笑一声,“就你现在这样,我对付你用得着下毒?”
这人憋屈地沉默了几秒钟,兴许是觉得有道理,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筷子。
然后我坐在板凳上,默默地看着这个白发散乱的妖精捧着个大碗,盘腿坐在我的床上大口吃面。
她的表情好像那泡面是仇人的血肉一样,一时间神色阴沉又狠厉地吃着。
然而吃着吃着,鹿野的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一时间看得再度呆住。
……天哪,我的厨艺好到这样催人泪下的程度了?!
但鹿野这人最后只是抽了抽鼻子,用手背和衣袖仓促地抹了抹泪痕,也没管剩下那些不受控制的热泪。
她只是继续顽强地夹杂着眼泪,愈发凶狠地吃面。
我知道这食物的滋味,不管再怎么香,吃到最后也会变成苦涩……因为这就是眼泪的滋味。
“好了好了,”我安慰她,“我不跟你抢,你不用急成这样。居然还哭了。”
“谁急了!”鹿野像是一只炸毛的猫那样疯狂冲我龇牙,哈气,“我……我才不是因为那种事情才哭的!”
“哦?那是因为什么。”我好奇地身体前倾询问。
她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继续专心吃东西。
这种吃饭态度才像话嘛。
我的泡面很贵的。
不过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我还是难免有些担忧:“你差不多就行了,别硬撑,免得等会吐我地板上。”
“你这人废话哪来那么多!”鹿野气呼呼地冲我吼道,“搞脏了的话我给你擦干净!”
“那行。你说的啊。”
但那晚鹿野最后还是没有吐,她吃完就躺回去,并且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只剩下洗完碗的我疑惑地站在房间唯一的床铺前,思考着……这不是我的工位吗。jpg
于是我把她摇晃醒来——几秒钟后鹿野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着我:“干嘛。”
“你吃完了,该送你去会馆了。”我试图提醒对方身为一个在逃通缉犯和阶下囚的自觉性。
“你想办法送吧,别吵我。”这个白毛妖精凶神恶煞地挥了挥手,背过身去,“有本事就让我下次睁眼时看见【冰云城】的监狱墙壁,而不是你这个破屋子的渗水天花板。”
“我的天花板怎么了!它吃你家大米啦?这是我修补过一次的,不许你这样诋毁我的装修手艺——”
但是鹿野只给我留了一个装聋做哑的冷漠背影。
我气得当晚重新开始修补天花板。等我好不容易忙完时,发现这死丫头真的睡着了……
一想到外面还在下雨,去最近的分会馆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我就不想出门了。
累了。拖延症发作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双手叉腰地瞪着这个占据我床铺的妖精好一会儿,我怒气冲冲地开始在屋子里架设植物吊床。
真是倒反天罡,我在自家居然没法睡在床上!
然后第二天还是下大雨,我的拖延症继续发作,醒过来的白毛妖精姑娘对于终于不渗水的天花板表示不屑一顾。
第三天依旧下雨,我家的墙壁长蘑菇了,这回这个成天吃白食的通缉犯倒是愿意帮我一起做除霉工作和修补墙壁了……
第四天终于雨停了,但我的博士论文正好遇到了宝贵的新灵感,遂推迟归还犯人的时间。鹿野沉默地在用【御金系】的能力帮我修补那些年久失修的家具,修复效果竟然还不错,缝缝补补还能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