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走过去,挑了一个小兔子的,付了钱。她拿着糖人走回来,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陆亿唐面前。
陆亿唐靠在城垛上,咬了口兔子,甜意瞬间漫满舌尖。
姜玖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陆亿唐被她盯得不安:“怎么了?没见过人吃糖人?”
姜玖托着下巴,眼眸在暮色中更加温柔:“陆亿唐,你是真喜欢咬耳朵啊。”
陆亿唐嚼着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唰啦一下红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玖这才突然察觉失言,结结巴巴补救:“不是,我是说,你从前吃糖人,就是先吃兔子耳朵。”
不等她反应,姜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她们往城墙内侧探身。姜玖熟门熟路,足尖在城砖的凹陷处一点,身形便如青燕般掠了下去,顺带将陆亿唐稳稳带在身侧。
她们穿过一片杂草,来到流民露宿的墙洞那里。
此刻桥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住流民,只有些枯草堆,风穿洞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十三岁那年,我大雪天绕着翊都跑,跑不动了就爬,倒在你家门口。”姜玖指了指桥洞:“你哥给了我一个热乎的馒头,你蹲在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个没耳朵的糖兔子,给我咬了一口。”
姜玖笑了笑:“我正准备吃第二口,你一把抢回去,还骂我。你说,这个糖人你藏一个月不舍得吃,只舍得吃了两个耳朵。能给我咬一口我,我居然还不知足。”
陆亿唐哈哈大笑。半晌,她开口道:“我和哥哥刚到翊都时,确实想来这桥洞落脚,可来了三回,每回都被官差赶跑,说这里不许流民住,最后只能去了西城的破庙。”
姜玖脸上的怅然瞬间凝固了。她望着桥洞熟悉的轮廓,心头猛地窜起一丝疑惑。
十二岁重生,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她每天都派人来城墙下的桥洞,想要找到陆亿唐。可是无论她怎么着都找不到。
为何官差今生会特意来这偏僻的桥洞驱赶流民?简直像是,故意要她找不到陆亿唐一样。
*
从桥洞往回走时,晚风袭来,带着一股凉意,两人都打了个哆嗦。
西城戏楼的锣鼓声飘过来,门口的红灯笼亮得晃眼,散发着茶水的清香。
陆亿唐拉着姜玖的袖口就往里面闯:“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听出戏,喝口茶暖暖身子再走!”
姜玖却顿住了脚步,她抬眼望着戏楼门楣上“升平楼”三个鎏金大字,眼底抗拒。
她记得,前世这翊都的酒楼戏楼,全是她们的影子。
那时这家戏楼是书生们的聚集地,整日编一些“银甲破敌胆,巧手定河山”的歌谣,把她和陆亿唐的故事吹得天花乱坠。
后来更有人把她们的事搬上戏台,少年将军、才子佳人,成了翊都男女老少都津津乐道的国民传奇。
她曾被陆亿唐拽着来听过一次。戏台上的武生唱得铿锵,花旦演得灵动,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陆亿唐趴在桌边,嘴里嚼着蜜饯,笑得眉眼弯弯:“这些人真能编,把我们说得跟神仙似的。”
她当时握着陆亿唐的手,语气认真:“在我心里,你本就是神仙。”
邻桌的书生瞥见她们,立刻噤声起身行礼,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可越是被捧得高,后来回忆就越痛。重生之后,她便再也不愿靠近这些戏楼酒楼,怕一脚踏进去,就勾起满脑子的回忆。
“怎么不走了?”陆亿唐回头,见她站在原地出神,挑眉道:“难不成你还怕听戏?”
姜玖收回思绪,压下眼底的怅然,被她半拉半拽地进了戏楼。
陆亿唐拣了个二楼稍偏的雅间坐下,拉过刚刚给她们点单的小二问道:“小二,今天演什么?”
那小二也是很有意思,只见他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冷面公子暗访奇案,偶遇了鼎鼎大名的巧手西施!这二人,一个如冰山寒铁,一个似烈焰骄阳,怎会凑到一处?嘿,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陆亿唐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小又激动:“姜玖!这好像是我们俩!我们俩的故事!”
姜玖白了她一眼:“你想多了,话本先生就是对这类俗套的桥段情有独钟罢了。”
台上的戏码渐入高潮。
戏文里,公子暗访一桩大案,屡屡受挫之际,总得佳人巧手制作的机关宝物相助,化险为夷。更有一位贤德亲王在幕后频频施以援手,为他们扫清障碍。
陆亿唐拈起一颗蜜饯,转头看向身旁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姜玖,忽然低笑出声:“你说俗套,看得不是挺高兴?”
姜玖端茶的手晃了一下,轻轻瞪了陆亿唐一眼:“不过是陪你看看罢了。”话虽这么说,目光倒是没离开戏台。
正调侃着,戏台上换了场景,一个穿亲王蟒袍的人登场,面如冠玉,手持折扇,对着主角笑道:“二位奇才立下大功,本王必全力支持!”台下顿时喝彩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