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随从扶着往里走的阿毛这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感激。
钱管事气得气血上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亿唐“哦”了一声,凑近钱管事:“这么说来,你这个管事倒是也不在乎今晚这桩事被官府知道了?”
钱管事心头一跳。这女子看似粗犷,其实敏锐得很。他害怕事情闹大的模样被她看在了眼里,这时成了拿捏的把柄。
他勉强对陆亿唐拱了拱手:“姑娘息怒,是下人们不懂事。就按姑娘说的办!”他转头对仆役喝道:“还不快去准备棺木仔细收敛了!”
一时间混乱过去,黔国公府大门口又回归寂静。钱管事压在门口张望了半天,轻轻关上大门。
*
刚刚被卸下门板的角门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溜了进来,正四下张望,耳边便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
“姑娘。”
陆亿唐被惊得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立着个丫鬟,双手抱在胸前,正瞪着一双细眼看她。
那丫鬟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才开口:“姑娘,我不知你与今夜二公子遇刺之事有何干系,只是好心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别出来冒头,躲远一点,省得野火烧身。”
陆亿唐笑了笑:“说人话,我听不懂。”
丫鬟冷笑一声:“我们家二公子,惯的流连风月场所,今日深夜归来,又被人所伤,想来也不是什么体面事。”她目光落在陆亿唐脸上:“若姑娘是这风月官司的由头,我劝你,赶紧躲得离这家丑远远的,免得伤到自己。”
陆亿唐眨巴着眼睛,半天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说,那姓姜的为了与人争抢我,被伤成这般?”
那丫鬟看她笑得放肆,语气也硬了几分:“我是好心提醒,姑娘若不在意,我现在就去禀告夫人,到时姑娘想走,可都走不脱了。”
陆亿唐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想多啦!你们二公子,可诱惑不到本姑娘头上!”
说罢,她朝着前头人群方向追去,一个闪身就没了踪影。
“喂!别跑!”那丫鬟追了两步就不见了人影,只得停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愤愤道:“这人是不是有病?”
陆亿唐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方才拾掇姜玖的队伍消失的方向,找到了一处人影稀疏的院落。她绕到屋后,把窗纸抠开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姜玖被安置在雕花拔步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弩箭已被剪短了尾羽,但箭杆仍留在体内,洇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外衣。
她绕过主屋,来到一侧的角房,从窗户缝隙向内窥探,想找些下人问大夫到底来了没有。透过缝隙,她看见阿毛一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铺上,肩上草草包扎。他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你倒是还有药喝,你主子都快断气了。”陆亿唐骂了一句,闪身来到主屋后门,不再犹豫,翻身而入。
“姜玖啊姜玖,你这个光鲜的走狗公子,在自己家里怎么这么惨。”她低头看了一眼姜玖,忍不住皱了皱眉。凭借她的经验,这般伤势,最多再撑两个时辰。要是还不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但是,这里是黔国公府的深宅大院,不是西城工坊。“若是你在我那儿,这这么久的工夫我都给你找来八九个神医了。”陆亿唐不知不觉扯过被角,盖过他没有受伤的胳膊和腿。
“你家这高门大院的,怎么办起事来黏黏糊糊。早知如此,不如直接把你扛回去省事。”
她绕着床踱步思考对策,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她立刻缩身躲入屏风后。
“赵太医今夜去宫里给太后看病了。外头的大夫,一个也不能请!”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很是笃定。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担忧道:“可是夫人,二公子这伤……不找大夫,只怕……”
赵夫人声音更低了:“你忘了老爷是怎么交代的?玖儿的身份……绝不能让外人知晓一丝一毫!否则,那就是欺君大罪,要掉脑袋的!到时候,整个国公府都得跟着陪葬!”
那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言。
屏风后面的陆亿唐听得又愤怒又迷惑。什么“身份”?“欺君大罪”?姜玖除了是黔国公二公子,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竟严重到宁可他死也不能请大夫的地步?
脚步声到了门口,赵夫人带着嬷嬷和几个丫鬟推门而入。她远远看了一眼床上的姜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哥!”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扑到床边,看着姜玖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回头央求赵夫人:“母亲!求求您,快救救哥哥!”
赵夫人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珣儿!休要胡闹!母亲方才不是说了,赵太医不在,外头的大夫信不过!你哥哥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且回去温书,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不走!”姜珣难得地倔强起来,“哥哥都这样了!我要在这里守着!母亲。。。。。。”
赵夫人似乎被哭得心烦,又或许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关注,冷哼一声:“你愿意守便守着吧!不过给我安静点!”
“李嬷嬷,我们走。”
屏风后的陆亿唐听得火冒三丈,等赵夫人和丫鬟仆妇的背影消失了,她“哗啦”一声掀了屏风走出来。姜珣正攥着姜玖冰凉的手掉眼泪,冷不丁见个浑身血污的白衣女子闯出来,吓得“嗷”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