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住了一辈子,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饱饭,冬天大雪封山出不去,只能在屋里猫冬等开春。
但只要谁家遭了难,全屯子的人都会站出来。
不需要號召,不需要动员,也不需要领导讲话,大家自己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上。
陈锋把许支书拉到一边。
“许叔,县医院的车来得等多久?”
许支书皱著眉头,思索了会,说道:
“这个点公社卫生院早下班了,打电话得打到值班室,值班室再通知司机,司机再从家里赶到卫生院开车过来,少说两个钟头。
再加上这大雪天路上不好走,三个钟头能到就谢天谢地了。”
“三个钟头太久了。”陈锋摇了摇头,
“陈大娘的脊梁骨伤了,三个钟头耽误不起,用拖拉机送都比等著强。”
许支书想了一下,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把拖拉机里舖垫稻草和被子。”
“等等。”许支书刚要转身走,就被陈锋喊住了。
许支书停下脚步,听陈锋讲,
“这三间房塌了两间,剩下那半间墙根已经泡了水,隨时可能再塌。
今晚先把人看看安置在哪,至於被褥,粮食,锅碗瓢盆,各家各户凑一凑。”
“成。”
许支书转身去安排了。
陈锋走到陈援朝头跟前,蹲下来。
陈援朝头靠在陈本喜家的门框上,眼睛盯著塌了的房子,不哭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
“陈大爷。”陈锋叫他。
陈援朝头没反应。
见此,陈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叫了一声:“陈大爷。”
陈援朝头这才回过神来,眼珠子动了动,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的厉害。
“锋子,我那房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陈锋按住他的手,“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陈援朝头愣愣地看著他,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低下头,两只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沿著手背上的青筋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破棉裤上。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儿子没了没在人前哭过,儿媳妇改嫁了没在人前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