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新加坡独自一人拉扯我的时候,你在哪?”
“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嘴里喊爸爸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骂我是没爹的杂种时,你又在哪?!”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陈山的心口上。
陈山沉默著。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九龙城寨砍人?
说他在香港当教父?
说他是为了国家在黑暗里行走?
这些话,在这一刻,全是藉口。
“我有苦衷。”
陈山只能吐出这四个苍白无力的字。
“苦衷?”
陈念笑了,笑出了眼泪,“去他妈的苦衷!”
陈念指著桌上那堆图纸,“王叔告诉我,你是烈士,你是为了建设这个国家牺牲的。我想,既然你没盖完的楼,我来盖;你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我把你当神一样拜了十年!”
“结果呢?”
陈念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丁字尺,狠狠地摔在地上。
“噹啷!”
金属尺砸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不动了。
“结果你就是个拋妻弃子的懦夫!是个在外面发了財不敢回家的混蛋!”
陈念吼得嗓子都哑了,“你配不上烈士这两个字!你也配不上我妈!”
“够了!”
一直躲在后面的林婉终於冲了上来。
她一把抱住陈念的腰,哭著喊道:“阿念!別说了!求你別说了!”
林婉转头看向陈山,眼神里带著恳求:“叔叔……您先走吧。阿念他情绪太激动了,您让他冷静冷静。”
陈念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推开林婉,双手撑在桌子上,背对著陈山,肩膀一耸一耸的。
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雨声。
陈山看著儿子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倔强的脊樑,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
陈山终於开口了。
他慢慢地解开大衣的扣子,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是红色的,上面印著“大吉大利”四个烫金字。
这是他在来深圳的路上,让王虎在路边小店买的。
因为太急,里面塞的钱有些乱,把信封撑得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