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的硝烟散了。
但战爭,换了个地方,以一种更隱蔽,也更致命的方式在继续。
中环,街头。
一家茶餐厅的电视里,財经新闻播报著恒生指数连续三日的大幅反弹。
“老板,一杯冻柠茶!”
“十五蚊!”
“什么?昨天不是十二蚊吗?”食客瞪大了眼睛。
老板一脸无奈,指了指门口掛著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因匯率波动,所有餐品价格,隨时调整。
“大佬,別讲了。今天港幣兑美金又跌了,我进的柠檬和冰块,明天什么价都不知道。这生意没法做了!”
街角,一家电器行门口。
老板刚刚换下最新的索尼电视標价,从港幣美金。
“不收港纸!只收美金!港纸一天一个价,谁顶得住啊!”
抢购卫生纸的风潮过去了。
一场更汹涌的,抢购美金的风潮,席捲了全港。
银行门口的人龙依旧,只是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焦灼与愤怒。
股市稳住了,但所有人的钱袋子,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快速缩水。
“妈的,这帮英国佬,股市上打不贏,就玩阴的!”
和记大厦顶楼,王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梁文辉將一份报告放在陈山面前,脸色凝重。
“山哥,滙丰联合渣打,在银行公会內部,通过连续提高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方式,恶意做空港幣。他们手上还握有发钞权,可以隨时印钱,稀释市面上的港幣价值。”
“他们这是要让港幣的信誉,彻底破產。”
“只要港幣的定价权还在他们手里,香港就是他们的提款机。我们救市投入的几百亿,早晚会被他们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吸乾。”
陈山的目光,落在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风平浪静,但水面下,是足以绞碎钢铁的暗流。
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直接拨通了雷洛的號码。
“阿洛,帮我约一下財政司。”
……
半山,港府財政司官邸。
这是一栋充满殖民地风格的白色小楼。
財政司司长,彭励治,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英国人,亲自为陈山倒了一杯红茶。
“陈先生,这次香港能够稳住局面,您居功至伟。我代表港府,向您表示感谢。”彭励治的中文说得很好,脸上带著政客標准化的微笑。
“彭司长客气。”陈山端起茶杯,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和司长先生,谈谈港幣的未来。”
彭励治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哦?陈先生有什么高见?”
“联繫匯率制。”陈山吐出五个字,直视著对方的眼睛,“將港幣与美元,以一个固定的匯率掛鉤。彻底稳定市场信心。”
彭励治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態。
“陈先生,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香港是自由港,匯率由市场决定,这是我们赖以成功的基石。政府强行干预,会破坏自由市场的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