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著他的力道坐了下去。
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都站著干什么?”
“坐。”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学生们面面相覷,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陈山也不催促,他只是看著他们。
终於,李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著,一个个找地方坐下,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山走到实验室中间,那里摆放著一台刚刚拆箱的,崭新的仪器,外壳上印著一排英文字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个东西,你们有人认识吗?”
学生们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没人说话。
“泰克公司的示波器,最新型號。”
陈山收回手,声音很平静。
陈山又指了指另一台机器。
“那是惠普的频谱分析仪。”
“这些机器,整个亚洲,算上日本,不超过五台。”
“这些,还有那些,你们在国內学校的实验室里,见过吗?”
一个学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国的头垂得更低了。
陈山自问自答。
“不是。”
陈山继续说。
“是我,是和记,是钱老,是夏教授,是用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代价,换回来的。”
李国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代价?出卖国家的代价吗!”他还是吼了出来。
陈山看著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一张废弃的图纸,上面画满了夏婄夙修改过的痕跡。
“你们看到了报纸,听到了广播,你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你们觉得,跟著一个『叛徒,是耻辱。”
陈山站起身,走到李国面前。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要让一棵树长起来,长成一棵能为后面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需要有人,自愿跳进坑里,烂在土里,变成最脏,最臭的淤泥,去滋养这棵树的根。”
陈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学生们的心上。
“你们告诉我,那捧淤泥,是骯脏的,还是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