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尚未能驱散胶州城的寒意。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夜,直至此刻方才稍歇,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王府书房內,烛火依旧明亮。
两座巨大的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毕剥声,將暖意均匀地送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苏承锦已经伏案数个时辰。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巨大无比的舆图,正是新光復的胶州全境。
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硃砂墨跡,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符號与文字。
何处需加固城防,何处需开闢商路,何处需屯兵垦荒,何处需设立官学……桩桩件件,皆是他这位安北王需要呕心沥血去规划的未来。
收復失地只是第一步,如何將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重新变得富饶,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才是真正考验他能力的时候。
他神情专注,手持狼毫笔,时不时蘸一下硃砂,在图上添上新的一笔。
笔尖每一次落下,都意味著一项政令的雏形,关係著数十万军民的生计与安北的百年基业。
书房內静謐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风雪偶尔敲打窗欞的轻响。
“吱呀——”
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打断了这份专注。
一缕夹杂著参汤香气的暖风,伴隨著一道倩影,一同走了进来。
江明月手中端著一个温润的白瓷盅。
她將参汤轻轻放在苏承锦手边的案几上,白瓷盅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在忙?”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承锦抬起头,目光从复杂的图纸上移开,落在眼前这张明艷动人的脸上,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嗯,还有些收尾的事务。”
江明月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图纸,隨口说道:“卢先生和令仪昨日已经动身去玉垒城了,说是要准备干活了。”
苏承锦端起参汤,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
“我知道。”
他吹了吹汤匙里的参汤,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
“昨日回来时,在路上碰见了。”
“那傢伙隔著老远看见我的车驾,掉头就跑,生怕我逮著他。”
江明月被他学著卢巧成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笑了,眼眸弯成了月牙。
“他那是怕你踹他。”
苏承锦挑了挑眉,將一口温热的参汤咽下,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滑入胃里。
“他倒是跑得快。”
笑过之后,江明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道:“五哥今日,也要启程回翎州了。”
苏承锦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硃笔被他隨手搁在砚台之上,墨跡在图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將碗中剩余的参汤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