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手在抖。
那本黑色的册子不重,却压得他手腕下沉。
册子封面上,用血写的两个字《江城》,像两个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掌心,烫进了他的骨头。
“选择性正义”。
这五个字,像高明自己的心跳声,在他颅內反覆衝撞。
1996年。华鼎案。
王华鼎那张不甘又绝望的脸,在审讯室的灯下,与眼前这498张年轻的脸重叠。
“有个姓马的……”
“孤证,无法採纳。”
“追赃挽损优先……”
当年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程序上没有问题”的批示,此刻都变成了锁链,从泛黄的卷宗里爬出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喘不上气。
“高检……”旁边的年轻检察官扶住他,声音带著哭腔。
高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怎么可能没事。
他脚下的地在晃,整个锅炉房都在旋转。
“够了。”
一声沙哑的低吼打破了死寂。
是江河。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著第1號江城。
“你们折磨一个好人,算什么本事?”
江河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指向高明,又指向旁边的周正国。
“他们或许犯过错,但他们不是马正军!”
“你们想审判罪恶,就去审判马正军!去审判江海!別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第1號江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像手术刀一样,钉在高明的脸上。
“江河先生,你错了。”
“锅炉房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
第1號江城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
“只有,作业。”
他抬起手,指向高明。
“现在,进行下一项议程。”
“审查,高明副检察长的作业完成情况。”
这句话,让刚刚还想反驳的江河,把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王建军的脸色,又白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