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英接口道:“他在西方公司,和义生哥哥谈话。他关照我的,我们要走,就打发车夫去叫他。”
春甫点点头,便催他们快走。三个女眷见他急得这样,不知为了何事,大家面面相睹,只得跟着他走出戏园。
春甫一面打发车夫去接芝山,说有万急的大事,叫他赶紧回来;一面便低声和他妻子媳妇说道:“刚才金嫂打来的电话,说家中来了一伙强盗,把东西都抢了去了。你们想想,这不是糟透了吗?”
三个女眷一听此言,都骇得面如土色,当时大家便赶紧叫了人力车,飞也似的赶回家去。
到了家中,金嫂出来开门,春甫忙问她道:“怎么样了?这强盗几时来的?抢了些什么东西?”
金嫂战兢兢地说道:“大约十一点钟模样,有人前来敲门,我以为是你们回来了,急忙出去开门。谁知大门一开,却拥进来一伙强盗,手里都拿着手枪。一个人把手枪对着我的胸口,做出要开放的样子,其余几个人,便一拥上楼。我被他们把手枪镇住了,动又不敢动,喊也不敢喊,眼见着他们抢了东西,一窝蜂地去了。等他们出去之后,我方能够打电话到戏园里,报告你们知道。这种事真要把我骇死了!”
春甫听金嫂这样说,便对他夫人和媳妇道:“你们还不到楼上去看看,到底抢去了什么东西?好开一失单,报告警察局呀!”
这句话提醒了三个女眷,她们便飞也似的奔上楼去。芝山的夫人,一眼看见自己的房间,门不动,户不开,心中便放下了一半。
唯有汉英的母亲,跑到自己的房门口,见房门已经开直在那里,心中便知不妙,等到奔进房去,只见橱门也开了,箱子也破了,橱里的衣服什物,丢了一地。一只放首饰的匣子,放在橱底下一只洋铁箱子里边,四面用旧衣裳遮着,藏得十分秘密,谁知也被强盗搜出来了。
这一次出去看戏,因为听得外边抢案颇多,深夜回来,恐怕有什么危险,贵重的首饰,不敢插戴,所以一概都在这匣子里。如今空匣子丢在房门口,里边的首饰,都被强盗抢了去了。她一见这个情形,心中又气又急,便在房中捶床拍桌地大哭起来。
此系《绘图侦探之敌》(世界书局印行,1925年12月再版)所收录《怪函》(改题为《无头怪函》)之插图。
汉英正在自己房中检查,一听得她母亲的哭声,便赶过来劝解。其实汉英的心中,却比她母亲更要难过。因为她母亲年纪快老了,这种首饰,都用不着戴了,她母亲只生她一个人,自然格外地爱惜。如今嫁期将到,眼见得她母亲一定要把所有的贵重首饰,一股脑儿作为陪嫁的东西,谁知无缘无故,忽然被强盗完全抢了去,这不是抢她母亲的东西,简直可算得是抢她自己的东西,她岂有不心疼之理呢?
这时候芝山也回来了,他还把那表弟徐义生,拉了一同来。两人到得家中,闻说强盗抢了许多东西去,都骇了一跳。
芝山上楼看了一看,便催他母亲和妹子,赶紧把所失的东西,检查明白,方好报告警察局,叫他们派包探前来踏勘。
春甫听了,在旁边叹口气道:“东西已经抢去了,就算报告警察局,请他们侦缉,也不过是虚应故事,断然没有效果。我看中国的包探,都是些土匪流氓、酒囊饭袋,哪里真会探什么案子呢?中国的福尔摩斯,恐怕还没有产生哩!”
春甫这几句话,倒把站在旁边的徐义生提醒了,他便上前说道:“舅父说中国没有侦探的人才,但是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了。我有一个同学,名叫李飞。此人年纪虽轻,侦探的知识,却研究得很深。我在亚东公学读书的时候,为了一件失窃的案子,几乎横被冤诬,幸亏李飞仗义侦查,方能水落石出,保全了我的名誉。我至今提起这事,还是十二分地感激他哩!近年来闻得他的侦探知识,研究得更高明了,不论什么疑难的案子,凡是经他着手侦查,没一件不水落石出。我们许多同学,人人佩服他,大家上他一个徽号,称他‘中国福尔摩斯’。我想这一件案子,何不托他侦查,或者能人赃并获,亦未可知。他虽然不是办公的人员,也不是什么私家侦探,但是有人托他侦查疑难的事情,他却很高兴的。我与他是老同学,我去托他,他谅来决不会推辞的。”
春甫听说,便很高兴,立刻托义生去请。
芝山却向义生道:“你说的李飞,莫非就是在张允文席上见过的那人吗?”
义生道:“不差,就是那个戴黑眼镜的。”
芝山冷笑道:“这个就算是‘中国的福尔摩斯’吗?年纪轻的学生,看了几本侦探小说,便自命为‘福尔摩斯’,居然也有人信托他,真是笑话!我看还是报告警察局的好。”
义生听芝山不信李飞有侦探的才能,心中很不服气,便再三劝他舅父,去请李飞来侦查。
春甫道:“警察局当然要报,李飞也不妨请他来看看,双方并进,也许有一方面,能破这案子。”
义生道:“李飞每晚睡得很迟,我此刻就去请他,他一定还没睡哩!”
春甫道:“那么你就辛苦一趟吧!”又对芝山说道:“你也与义生同去,我们托人家的事情,理当自己去走一趟。这里报告警察局的事情,我想把烧饭的掌生叫来,就命他去办吧!”
芝山奉了父命,自然没有推辞,便与徐义生两人,坐了自己的包车,一同去见李飞。
两人到李飞家里,李飞果然还没睡哩。江芝山与李飞,也有一面之识,大家倒不必介绍。
坐定之后,义生把来意说明,李飞起先自然一再推辞,后来经两个人再三地恳请,只得答应了,当时便请芝山将这件案子的大略情形,说了一遍。
李飞听完之后,也不说什么,想了一想,便站起身来道:“我们到府上去看看,也许能查出一点端倪来。”
芝山道:“很好!”
三人一同出来,坐着车赶到江公馆。义生引着李飞进去,替他与江春甫介绍。春甫不免说了几句“久仰盛名”的寒暄话,随时将这事又大略述了一遍,就托李飞替他侦查。
李飞先把那女佣金嫂,叫到跟前。金嫂见是个陌生人,很有些畏惧的样子。
李飞问她道:“你主人什么时候出去看戏的?”
金嫂道:“大约八点钟敲过。”
李飞道:“你主人出去之后,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吗?”
金嫂道:“不差!只有我一个人。”
李飞道:“这班强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金嫂道:“大约十一点钟左右。”
李飞道:“他们怎样进来抢劫的?”
金嫂道:“我在里边听得敲门的声音,以为是主人回来了,赶紧出去开门,谁知大门一开,这班强盗却拥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