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向后移动,春城的景色一点一点退去。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最后只剩下绵延的山峦和无尽的天空。
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田野里,农民在插秧,弯腰的身影在绿意中起起伏伏。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狗在田埂上奔跑。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沈老给白济民的信。泛黄的信纸在指尖摩挲,那些苍劲的字迹仿佛在说话,讲述着一段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战友情,一段关于坚守和传承的故事。
她又想起顾建锋信末那句话:“等你来,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是啊,日子要好好过。无论在春城还是在勐拉,无论在繁华还是在边陲。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林晚星把信小心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隧道尽头,光明重现。
窗外是更加辽阔的天地,山更高,云更白,天空蓝得透明。火车向着西南方向行驶,向着那片神秘而艰苦的土地,向着那个在等她的人。
林晚星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勐拉,我来了。
建锋,我来了。
第96章
你做得很好
火车在滇西北的群山中穿行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厢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带着杂音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勐拉县车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林晚星从浅睡中惊醒,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硬座车厢一夜坐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看向窗外,景色已经大变,不再是昆明周边的平缓丘陵,而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山势陡峭,云雾在山腰间缠绕。偶尔能看到山崖上开凿的盘山路,窄窄的一条,像挂在悬崖上的灰色带子。
车厢里骚动起来。拎着竹篓的傈僳族妇女开始收拾东西,竹篓里装着山货:菌子、药材、编织的竹器。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行囊。
火车缓缓进站。勐拉县车站小得可怜,只有一条站台,一座刷着黄漆的平房就是候车室。站台上堆着些麻袋,上面写着“化肥”“粮食”字样。空气里有股马粪味,和昆明湿润清甜的空气截然不同。
林晚星拎着行李下车,脚踏上站台水泥地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海拔明显高了,空气稀薄清冽,六月的早晨居然有些凉意。
“林晚星同志!”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跑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脸颊上有两团明显的高原红,眼睛很亮,“我是团部通讯员小张,顾团长派我来接您!”
小张利落地接过她手里的旅行袋和铺盖卷:“车在那边,咱们得抓紧,下午可能要下雨。”
站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小张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林晚星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时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冒出黑烟。
“这车有些年头了。”小张不好意思地说,“团里最好的交通工具了,顾团长去县里开会都坐它。”
车子驶出车站,穿过勐拉县城。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两三层高的砖楼,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街边有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行人不多,偶尔有马车慢悠悠地走过,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嘚嘚的脆响。
出了县城,路况急剧变差。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像在跳舞。小张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嫂子,您坐稳了,这段路最不好走。”
林晚星抓紧车门上的把手。窗外,山势越来越险峻。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崖,岩石裸露,偶尔有碎石滚落,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有浑浊的河水奔腾。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遇到对向来的马车或拖拉机,就得找地方错车。
“这路……一直这样?”林晚星问。
“雨季更糟。”小张说,“一下雨就塌方,有时候一堵就是好几天。去年八月,一连下了半个月雨,路断了,团部差点断粮,是顾团长带着战士从山背面的小路把粮食背进来的。”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前面出现一个傈僳族村寨。几十栋木结构房屋依山而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木板。寨子口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玩,看见军车过来,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在屋檐下织布或晾晒粮食。
“这是黑傈僳的寨子。”小张放慢车速,“他们种玉米、养牲口,有时候也采药材。寨子里有个老祭司,懂些草药,战士们在山里受伤,偶尔会去找他。”
林晚星仔细看着。寨子看起来很穷,但干净。木屋的墙壁上挂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屋檐下吊着熏肉。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木梭织布,动作缓慢而专注。
车子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泥泞路段。小张皱眉:“不好,昨天肯定下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