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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百世试炼三（第1页）

第十一世他是一名戏子，唱旦角，扮相极美。他从小就喜欢唱戏，师父说他是块料，好好学，将来能成角儿。他学了十年，终于成了角儿。每次登台，满堂喝彩。可他心里，一直有个遗憾。他想让一个人看他的戏。那个人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搬走了，再也没有音讯。他托人打听，打听了很多年，终于打听到了。那个人嫁人了，住在邻县。他专程去邻县唱了一出戏，就在那个人家附近的戏台子上。那天，他唱得格外卖力，唱得满堂彩，唱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来看。他只是想，也许她来了，也许她听见了。那就够了。后来，他老了，唱不动了。徒弟问他，师父，你这辈子最得意的是哪一出？他想了想，说：“没唱完的那一出。”徒弟不懂。他也没解释。只是望着远方，轻轻哼了一段谁也听不清的调子。第十一世，过。第十二世他是一名渔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有一条小船，一张网，一间茅草屋。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在。那年，他在江上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女子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把她留在家里，照顾她，给她做饭，给她熬药。女子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渔夫。女子问，我是谁？他说，你是谁不重要，活着就好。女子在茅草屋里住了半年，慢慢恢复了记忆。原来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游玩时不慎落水，被江水冲到这里。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她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岸边，冲她挥手。“回去吧。”他说。“好好活着。”女子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船走了，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他转身，继续晒他的网。后来，他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每次打鱼回来，都会习惯性地往江面看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第十二世，过。第十三世他是一名铁匠，力气大，手艺好。他打的铁器，又锋利又耐用，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他有一个儿子，从小跟他学打铁。儿子学得很快，手艺比他还好。他很高兴，觉得后继有人了。那年，官府来征兵，把儿子抓走了。他追到县城，想用钱把儿子赎回来。可官差说，不行，这是皇命，谁也不能违抗。他站在县衙门口，站了整整一天。后来，他回到铁匠铺，继续打铁。只是打的铁器，从农具变成了刀剑。他知道，这些刀剑，可能会被送到战场上，可能会杀死很多像他儿子一样的人。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个铁匠。后来，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消息传来那天，他把打了一半的刀扔进炉子里，烧成了铁水。然后他关了铺子，从此再没打过铁。第十三世，过。第十四世他是一名和尚，却不是真正的和尚。他幼年被父母送到寺庙，说是出家，其实是养活不起。他在寺庙里长大，诵经礼佛，却从没真正信过佛。他总觉得，佛离他很远。那年，寺庙来了一群难民。他帮忙施粥，帮忙包扎伤口，忙了几天几夜。有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小女孩拉着他的僧袍，说：“小师父，你会保佑我吗？”他愣了一下，说：“我不是佛，保佑不了你。”小女孩说：“那你帮我求求佛，让佛保佑我。”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小女孩还是死了。他亲手把她埋了，在坟前念了一遍经文。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头。“佛祖，求你保佑她。”他说。“保佑她下辈子，过上好日子。”从那以后，他依旧诵经，依旧礼佛，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念给别人听的。现在，他是念给自己听的。第十四世，过。第十五世他是一名画师，专画人像。他画过很多人，有达官贵人，有平民百姓，有垂垂老者，有稚嫩孩童。他画得像，画得好，人人都夸他。可他从来没有画过自己。有人问他，你怎么不给自己画一张？他笑着摇头，说，画自己，下不去笔。其实不是下不去笔。是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没见过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总觉得陌生，总觉得那不是自己。他画别人，是因为他能看见别人。，！可他看不见自己。那年，他遇见一个姑娘。姑娘长得不算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他说，我给你画张像吧。姑娘说好。他画了三天，画出了最满意的一幅画。姑娘看了，红了脸，说，我有这么好看吗？他说，有。姑娘笑了。后来，姑娘成了他的妻子。成亲那天，她拿出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你看看。”她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那张脸，好像不那么陌生了。“我看见自己了。”他说。妻子问，看见什么了？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看见的，是一张有人爱的脸。第十五世，过。第十六世至第九十九世轮回盘转，一世又一世。他当过农夫，种了一辈子地，最后死在田埂上。他当过木匠，做了一辈子家具，最后死在自己做的床上。他当过教书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死在学生的怀里。他当过裁缝，做了一辈子衣裳，最后死的时候，身上穿着自己缝的寿衣。他当过屠夫，杀了一辈子猪，最后死的时候，耳边全是猪的叫声。他当过厨子，做了一辈子菜，最后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没做完的那道菜。他当过更夫，打了一辈子更，最后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根打更的梆子。他当过樵夫，砍了一辈子柴，最后死在山里，被后来砍柴的人发现。他当过矿工，挖了一辈子矿，最后死在矿洞里，和那些矿石埋在一起。他当过摆渡人，渡了一辈子人，最后死在自己的小船上，随着江水漂向远方。：（）青石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