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罢幕后,徐娘子便上了楼,寻到了云锦等人所在的雅间,一一见礼。
“小妇人见过国公爷!”
对着杨不疑和许虎打过招呼后,目光最后落在了阿勒楚身上,看着阿勒楚的发型和长相微微惊讶,但这人是和云锦等人一起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阿勒楚微微发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尴尬的别过脸去,全身心投入到楼下的戏台上。
先又是一场打戏,不过与之前的场面相反,这场戏描绘的是北莽人获胜,并且还在用着最张狂的戏词表现着北莽人的凶残。
杨不疑在一旁看得心急,嘴里还念叨着“这北莽狗真不是东西”,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阿勒楚心上。
戏台上的锣鼓声仍在继续。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的厮杀场面己换成了庭院送别,绿衣女子对着青衫书生垂泪,身后隐约能看到几个穿北莽服饰的人影在晃动。
戏台上女子和书生的戏词,表情,无不感染刺激着阿勒楚的神经。
与紫羽看这出戏时不同,阿勒楚没有很去留意石姓女子和杨姓书生的爱情故事,而是始终聚焦在戏中北莽人的所作所为上。
每一幕都看得很是认真,希望看到北莽人好的一面,或者说像人的一面,来拯救他那几乎要崩溃的心理防线。
然而他并不能如愿,戏中的北莽人是如何压迫、欺辱、折磨汉人是表现的那么的淋漓尽致,甚至让他这个北莽人看在眼里都不自觉的替那些汉人握紧了拳头,心中的“北莽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就是那“北莽狗”。
“他们…”阿勒楚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云锦“戏里说的,是真的吗?”
云锦放下茶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指什么?”
“北莽人…真的强抢汉人的女子?”他的指尖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还…捣毁你们的神庙?”
杨不疑嗤笑一声“难不成戏文是瞎编的?”
“不疑!”云锦打断他,转头对阿勒楚说“戏文或许有夸张,但北莽人南下时,的确对汉人犯下过不少暴行,这出戏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万分之一毫而己。”
阿勒楚猛地看向戏台,此时正演到北莽兵砸毁神像的场面,木石碎裂的声响透过楼板传来,像砸在他的耳膜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族里的长老说汉人懦弱可欺,说中原的土地本就该由北莽驰骋,可戏台上那女子的眼泪,书生的坚强,战神的勇武,还有这几日在奉安城看到的安稳与祥和,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得他头晕目眩。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却没了往日的笃定“父亲说,我们是来教化汉人的…”
“教化?”杨不疑的火气又上来了,“把人逼到殉情,也算教化?”
“强盗的行为,就是你们所谓的教化?”
“不疑。”云锦再次按住他,目光始终落在阿勒楚身上“你若不信,你可以问问徐娘子。”
阿勒楚抬起头看向了徐娘子,徐娘子此时正一脸吃惊的看着阿勒楚,虽然没有说话,眼神中闪烁的明明是对他的恐惧和压抑的愤怒,之所以没有爆发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和云锦他们是一起来的。
但这己经是无声的证明。
阿勒楚沉默了。
他看着戏台上无双战神现身护佑鸳鸯的场面,看着台下观众为那对恋人捏紧的拳头,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杨不疑也不顾阿勒楚的状态,继续发难“也不怕告诉你,戏中的杨姓书生和石姓女子就是我的祖先,托了你们北莽人的‘福’险些就没能终成眷属,落得个背井离乡的结局。”
“后来我先祖弃文从武,为的就是把你们这群不是人的东西赶出去!”
杨不疑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几分,惊动了临近的几桌客人。
“有北莽人在这里!”
一时间这消息便几乎传遍了整个茶楼,愤怒的质问声和辱骂声几乎压住了戏台上的戏声,但他们终是不知道北莽人是在哪里,只是来回寻找的目光扫视到了云锦,微微惊讶后微笑点头给云锦行礼。
阿勒楚的脑袋压得很低,此时作为北莽人的骄傲全然不在,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被汉人认出来,当场被打死,都是应该的。
不多时,阿勒楚身体颤抖抽搐起来,微不可察的啜泣声从低埋的脑袋处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