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平听他说这话,急忙止住他道:“说话要轻些,被他们听见了,那还了得?现在我倒竭力替你们开脱,不过你们出去之后,怎样办呢?”
马小三道:“你既然替我们开脱,我们还能辜负你吗?这个你倒放心吧。”
说到这里,三个人便不响了。我们听了一会,听不出什么来了,便大家蹑足出来,一同回到会客室。
李飞到了会客室里,便向朱巡长说道:“这件案子,我起先以为很简单,谁知里边却非常复杂。你不听得他们在那里说吗?雷峰塔里,还关着一个人哩。闲话少说,我们救人要紧。你快把马小三弟兄去带出来,依旧押在门房里,命四个警察看守着;一面赶紧去雇两只小船,我们连夜到雷峰塔去,把塔中的人救回来了,再作道理。”
朱巡长点头答应,急忙出去布置。隔了一会,他匆匆地进来说:“小船已经预备好了。八个警察,分四个在这里,看守马小三兄弟,四个已经到船上去了。”
李飞道:“很好,我们就赶紧去吧。不过今天晚上,非但没有月色,连星光都没有,我们须得带几盏灯去,方好办事。”
朱巡长道:“灯倒已经预备好,放在船上了。”
李飞点了点头,便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一回比较捉拿马小三弟兄,更要危险,那古塔之中,还不定有什么怪事发现哩,我劝你还是等在这里,不要去吧。”
朱巡长在旁边,也说黑夜之间,登山涉水,实在是很危险,劝我不要同去。但是我觉得这件案子,果然十分离奇,我跟随他们侦查,很有趣味。他们愈是说得危险,我却愈要去。李飞拗不过我,只得答应了。
我们三个走出公立医院,来到西湖边,见四个警察立在船上,两个人手中,都握着一盏新式的水月电灯。我们借着灯光,跳上船去。我和李飞、朱巡长一船,四个警察又是一船。李飞催着船家快开,船家把篙子向岸上一点,那船便慢慢地向湖中驶去。
这一夜的天色,昏暗极了,湖边的各种景致,简直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有各处人家的灯火,一点一点,好像疏星一般。
行了一程,转过头去,见新市场那边,靠湖的几家旅馆,电灯装得不少,映入湖中,便格外显得多了。
朱巡长说道:“近来天气炎热,夜里游湖的人,实在不少。不过像这种星月无光的夜里,也没有人肯花钱出来逛湖了。”
我们谈谈说说,一会儿船已到了净慈寺外的湖边,停泊住了,大家一同上岸。
这时候已经快要十点钟了,净慈寺的四周,寂静得连狗也不见一条。两个警察各执了一盏灯,在前引导;朱巡长握着一把指挥刀,李飞和我挽着手儿,走在中间;后面又跟着两个警察。
从净慈寺到雷峰塔,走的是一条小道。路倒不远,不过两旁都是很高的草,差不多连路都遮没了,要不是两个警察在前引导,我们连路都摸不着哩。
走了一阵,路渐渐地高起来了。我拄着李飞的一根手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一条小径走完,便看见那雷峰塔了。那塔的四周,有一条小径,可以兜得转来,但是四面也都是三尺来高的乱草,人立在草里,简直把下半个身体都看不见了。
我借着那警察手里的两盏灯光,照见那雷峰古塔,阴森森的巍然兀立。塔的外壳,已经十分剥蚀,好像就要坍下来的样子。塔的正面,有一个门口一般的窟窿,警察把灯向里边一照,黑魆魆地像鬼窟一般,看了真教人毛骨悚然,十分害怕。
这时候李飞把我的手摔开,跑前几步,走到那窟窿的旁边,向里边张了一张。
朱巡长道:“且慢,这塔内是好久没有人进去了,上面几层,因为扶梯已断,更没有人能上去,里边难保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我们须要仔细才好。”
李飞点了点头,就在警察的手中,接过一盏灯来,先向塔内照了一周。朱巡长和四个警察,大家都从袋里掏出手枪来,以备不测。
李飞细细地向塔内看了半晌,回头对我说道:“你在塔外站着等吧,我们进去一趟,不论里边有人没有,立刻就要出来的。这塔里不但很危险,就是那一股霉湿之气,恐怕你也受不了,你千万不要进去吧!”
我见他说得很恳挚,只得点头答应。于是他同朱巡长和四个警察,鱼贯着都跳进塔里去了。
我一个人静悄悄地立在那古塔之外,黑暗中间,心里觉得有些害怕,只得把手里的那根司的克,连连挥动着。司的克头上包的铜箍,打在山石上,嗒嗒作声,借此也可以鼓动我一点勇气。
隔了一会,忽见灯光从那古塔的窟窿中,反射出来。灯光中一个警察的头,向外面探了一探,接着便跳出塔来,立在洞外乱石之上,把手中的灯照着洞口。随后又见三个警察,从古塔中扛出一件很重的东西来。
我借着灯光,仔细一看,不觉骇了一跳,原来扛的乃是一个直僵僵的死尸。警察把死尸放在洞口的石堆上,歇了一歇。接着李飞和朱巡长,也跳出塔来。我急忙过去问李飞,这死尸怎样发现的?
据李飞告诉我,这人被仇人捆绑好了,嘴里塞了东西,丢在那古塔的第二层上。幸亏李飞冒险上去侦查,方才把他发现。这人心头尚还温暖,嘴里也还有些气息,大概还可以救得活哩。
当时李飞和我,走到那人的旁边,用灯照看,见那人浑身都有绳索捆着,嘴里塞的是一方丝巾,已经被警察拉掉了,面色惨白如土,好像已经死去的样子。
李飞仔细向他脸上一看,忽然失声地喊道:“咦?这是金……”说到这个“金”字,便缩住了口,回头对朱巡长道:“我们赶紧带回医院,也许还可以救他的性命哩。”
朱巡长点点头,要想用指挥刀割断他身上的绳索,李飞拦阻道:“现在不必割断,横竖他还没有恢复知觉,就是绑着,也不要紧的。”
朱巡长依他的话,便命警察把那人抬着,一同回到船上。
我们回到公立医院时,钟上已经打一点钟了。夏尔和弟兄和三个学生,倒还等着。李飞先把院长请来,请他命院役把那人抬进病房里去,然后把觅到那人的详情,讲了一遍。
正在谈论之时,一个医生出来同院长说:“这人身上略有一点损伤,并无大碍。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因为腹中好几天没进饮食,加以嘴里塞了东西,呼吸十分不便,所以就晕厥了去。现在只要把他救醒过来,慢慢地给些牛奶等物与他吃,明天也许就能起床了。”
李飞究竟胃病刚好,忙忙碌碌地奔波了一天,这时候觉得身体也有些疲乏了,他便和朱巡长商议说:“这件事办到如此,已经可以告一段落,至于内幕如何,不妨等那人明天清醒后,再行研究,自然可以水落石出。今晚没事可办,不妨大家回去安息吧。马小三弟兄二人,决不是安分良民,就请朱巡长把他带回署去,暂行收押,明日清晨,再带到此地质证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