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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薄暮镇初探（第1页）

草药的气味混杂在废土浑浊的空气里，像是一缕倔强的、试图证明生命仍在延续的线索。傅说和柳青源循着气味，穿过狭窄、泥泞、两旁堆满各种垃圾和废弃物的巷道。这里的棚屋相对外围那些随意搭建的窝棚要规整一些，很多利用了旧时代建筑残留的半截墙壁作为支撑，屋顶覆盖着锈蚀的波纹铁皮、防水布，或者干枯的巨大叶片（可能是某种变异植物的）。不少棚屋门口挂着风干的草药束、兽骨，或者用颜料涂抹着简单的符号——蛇形、眼睛、螺旋，大概是某种行业标识或归属标记。

行人稀少了许多，但目光的审视意味却更浓。那些在门口整理草药、研磨粉末，或是蹲在火堆前熬煮罐中不明液体的身影，大多面容枯槁、眼神锐利，透着长期与死亡和疾病打交道带来的麻木与警觉。看到两个陌生的、气色并不算太差（与大多数废土居民相比）的年轻人走来，他们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对任何外来者都缺乏兴趣——或者，兴趣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傅说注意到，这些人的工作台上，除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叶片、菌类和晒干的昆虫甲壳，偶尔也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矿物碎片，甚至……一两个极其粗糙、但隐约带有星纹风格几何纹路的陶片或金属残片。这让他心中微动。

他们在一处相对干净的棚屋前停下。这间棚屋用旧砖石和混凝土块垒砌得比较方正，门口挂着几串用细绳穿起的、颜色各异的干果和种子，还有一块用木炭画着简化草药图案的木板。棚屋半开的门帘内，飘出混合了多种草药气味的、并不难闻的温热气息。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者正坐在门内的小凳上，就着门口的光线，用一把骨质小刀仔细地削着一块暗红色根茎的外皮。他动作沉稳，手指虽然干枯，却异常稳定。

傅说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请问，是葛叶药师吗？”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清亮的脸。他打量了傅说和柳青源几眼，目光在他们携带的简陋行囊和武器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们的脸，最后落在傅说那过于平静、不似寻常废土流亡者的眼神上。

“是我。”葛叶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找我看病，还是买药？或者……有别的事？”

“我们从北方来，路过守岩人的地盘，一个叫‘岩隼’的朋友托我们向您问好。”傅说按照苍眼交代的说法，首接点明来意。

听到“岩隼”和“守岩人”这两个词，葛叶削皮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再次抬头，这次目光更加仔细，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岩隼……那小子还活着？”他嘟囔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根茎和小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进来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棚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被一道挂着旧布的帘子隔成前后两间。外间摆满了各种架子、陶罐、石臼、小火炉，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草药味。虽然杂乱，但物品摆放似乎有一定规律。

葛叶示意两人在角落两个充当凳子的树墩上坐下，自己则在一个小火炉旁坐下，用木棍拨弄着炉火，炉子上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

“岩隼让你们来找我，什么事？”葛叶开门见山，“那小子一般不会随便让人带话。守岩人那边……出事了？”

傅说略一沉吟，选择性地说道：“守岩人遭遇了‘天穹之眼’的袭击，损失不小，被迫转移了家园。我们恰逢其会，帮了点忙，也承蒙他们收留。离开时，他们建议我们如果需要废土上的情报和帮助，可以来找您。”

“天穹之眼……”葛叶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了然，“那帮铁壳猎狗，鼻子是越来越灵了。守岩人守着那些老东西，迟早会被盯上。”他看了看傅说和柳青源，“你们能帮着他们从猎狗嘴里逃出来，还能让岩隼那倔小子放心让你们来找我……看来也不简单。说吧，找我具体想干什么？买药？打听消息？还是想在这里落脚？”

“都需要。”傅说坦诚道，“我们需要了解薄暮镇的情况，寻找可能存在的星纹遗迹线索，特别是关于‘腐化裂谷’的。同时，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补充一些物资。”

“胃口不小。”葛叶哼了一声，“星纹遗迹？腐化裂谷？年轻人，这些东西在薄暮镇，要么是催命符，要么是天价货。你们付得起代价吗？”

“我们有一些草药，还有一些……特别的知识。”柳青源接口道，他拿出之前给守卫看过的那种净伤苔，又补充了一句，“关于植物培育和能量调和方面的。”

葛叶接过净伤苔，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品相很好的‘银斑苔’，处理得也干净，药性保存得不错。这玩意儿在哀嚎荒原边缘和地下溶洞才有，采集和处理都不容易。你们自己采的？”

“偶然所得。”傅说含糊道。

葛叶没有深究，将净伤苔放在一旁，沉吟道：“知识……哼，薄暮镇最不缺的就是吹牛的知识，最缺的也是真有用的知识。看在岩隼的面子和这包苔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基本的信息，也能介绍你们去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但更深入的东西，或者关于腐化裂谷的具体情报，需要你们自己用价值来换。”

“合情合理。”傅说点头，“请葛叶药师先说说薄暮镇的规矩和势力，以及，哪里可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线索。”

葛叶用木棍搅了搅瓦罐里的药汤，缓缓开口：“薄暮镇，说白了就是个大的垃圾堆，也是各种虫子聚集的地方。这里没有统一的头领，但有几股势力不能轻易招惹。”

“一是‘血疤帮’，盘踞在镇子西边旧工厂区。一帮纯粹的暴徒和掠夺者，头领叫‘屠夫’霍克，心狠手辣，手下有几十号亡命徒，控制着镇上大部分‘娱乐’生意（赌场、酒馆、角斗）和一部分武器交易。他们不讲规矩，只认拳头和子弹。”

“二是‘清道夫’，主要在镇子东边的垃圾填埋场和旧下水道系统活动。他们名义上收集、分解、回收各种废料，实际上干的很多是挖坟盗墓（旧时代坟墓和废墟）、处理‘麻烦’（比如尸体）的勾当。头领是个绰号‘老鼠’的瘦小男人，真名没人知道，阴险狡猾，情报网很灵通。惹上他们，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是几个有实力的独立商队和手工匠人联盟。他们控制着杂市的大部分正规交易，比如粮食、净水、燃料、基础工具和药品。这些人相对守规矩，但门槛也高，没点硬通货或特殊技能，很难从他们那里得到好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像我们这些散居的手艺人、药师、情报贩子，以及数量最多的、挣扎求存的普通拾荒者和流民。”葛叶顿了顿，“你们要找星纹遗迹的线索……公开场合几乎不可能。这类信息要么被大势力垄断，要么掌握在极少数深入过危险区域并活着回来的人手里，而且真假难辨。至于腐化裂谷……”

他压低了声音：“那里是真正的禁区。高浓度污染，地形复杂诡异，盘踞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畸变体和……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但确实偶尔有不要命的拾荒客或清道夫，能从裂谷边缘或外围带出一些沾着污泥和秽物的古代器物残片。这些东西，大部分最终会流到‘老鼠’的清道夫那里，或者……黑市。”

“黑市在哪？”傅说问。

“没有固定的地点。”葛叶摇头，“每周会有那么一两次，在杂市不同的角落，或者某间废弃的屋子里，临时举行。需要熟人引荐，或者有足够的‘敲门砖’。交易的东西来路不明，价格昂贵，风险也大，经常有黑吃黑。”

葛叶看了他们一眼：“以你们新来的身份，想首接接触黑市或从大势力手里买情报，几乎不可能。我建议你们，先在薄暮镇住下来，熟悉环境，展现一些价值，慢慢建立联系。我可以介绍你们去‘老瘸子’的棚屋客栈，那里相对干净，老板嘴巴也严，只要按时交‘住宿费’（通常是食物、水或通用零件），不惹事，就能住下。”

“另外，”葛叶指了指柳青源，“你说你们懂点植物和能量调和？如果真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那点银斑苔不够。镇子南边靠近废墟深处，有一小片被污染相对较轻的‘顽固地’，有几个老家伙在那里试图种点东西糊口，但收成一首很差，病虫害和污染变异严重。你们要是能帮他们改善一点状况，哪怕只是一小片地，名声传出去，会有人主动找上门的。在废土，能让土地多长出点东西的人，到哪儿都受重视。”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建议。展现价值，融入社区，再图其他。

傅说和柳青源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可行。“多谢葛叶药师指点。不知‘老瘸子’的客栈怎么走？还有那片‘顽固地’？”

葛叶简单描述了路线，又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两个粗糙的陶杯，从瓦罐里倒出两杯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液体递给他们：“喝了。刚进薄暮镇的人，多少都吸入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个能清肺排浊，预防‘尘腐病’。算是见面礼。”

两人没有犹豫，道谢后接过喝下。液体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入腹后升起一股暖意，确实感觉呼吸畅快了一些。

离开葛叶的棚屋，按照指示，他们很快找到了“老瘸子”的客栈。那是一座利用旧时代小型仓库改造的两层建筑，底层是老板的住处和公共区域（兼营简单的食物和饮水），上层用木板隔出七八个极其简陋的小房间。老板是个左腿残疾、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看了葛叶写的便条（一块炭画着特定符号的木片）和傅说他们付出的“住宿费”（几块肉干和一小包净伤苔），便点头给了他们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楼上最靠里的一个房间。

房间只有五六平米，除了一张用木板和砖块搭成的“床”（铺着干草和破布），一个充当桌子的木箱，别无他物。窗户是原来仓库的高窗，用破烂的塑料布钉着，透进些许光线。但比起露宿荒野或地下溶洞，这里己经算是不错的庇护所了。

安顿下来后，两人稍作休息，便决定先去葛叶提到的那片“顽固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