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金沙滩水寨,飘着一股子怪味。
不是鱼腥,不是淤泥,是咸菜缸子捂久了的馊酸味,混着铁锈和桐油味,闻一口能顶三天饭。
李俊蹲在船坞边,盯着水里泡着的半截船板,脸黑得像锅底。张横在旁边搓着手,小声嘀咕:“大哥,这都第七天了……再修不好,阮小二他们该骂娘了。”
“骂就骂!”李俊一拳头砸在木桩上,“他娘的凌振给的那什么‘夜明石涂层’,说是能防火防蛀,结果泡水就掉渣!老子这条‘破浪号’,现在真成破船了!”
正骂着,阮小二光着膀子从水里钻出来,吐出嘴里的淤泥:“李大哥,龙骨裂了三处,得换。可咱们库里……没料了。”
“没料?”李俊瞪眼,“上个月不是刚运来三十根铁木吗?”
“都被凌振要走了。”阮小二爬上岸,“说要做啥‘共振武器’的试验台。吴学究批的条子。”
李俊气得首哆嗦。
这水寨,看着八百里水泊风光无限,实则穷得叮当响。自打童贯断了粮道,梁山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陆上的兄弟还能啃啃树皮挖挖野菜,水军怎么办?总不能生吃鱼吧?
正憋着火,水寨外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
一辆驴车摇摇晃晃进来,车上堆着十来个半人高的大缸,用草绳捆得结实。赶车的是个独臂老头——威老头,船匠里的老倔驴。
“威爷,这啥?”张横凑过去。
“酸菜。”威老头跳下车,拍拍缸子,“孙二娘让送的。说水军的兄弟嘴里淡出鸟了,吃点酸菜下饭。”
李俊掀开一个缸盖,浓烈的酸味冲得他后退半步。再往里看,酸菜下面……还是酸菜。
“就这?”
“就这。”威老头掏掏耳朵,“宋头领说了,咱们现在穷,但穷有穷的过法。酸菜能下饭,也能……钓大鱼。”
“钓啥鱼?”
威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海里的鱼。”
当天下午,忠义堂议事。
宋江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半块发霉的炊饼,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都看见了。”宋江敲敲桌子,“咱们梁山,快揭不开锅了。童贯那老贼不光断陆路,连水路也卡得死死的。这半个月,只有三条商船冒险过来,带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
吴用摇着那把破蒲扇——扇骨又断了一根,用麻线绑着:“哥哥,陆上咱们劫过粮仓,断过粮道,可那是拼命,不能常干。水上的路……得另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