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的心意,上上下下都看得分明,纪明霞自然也看得分明。
但她孝期未满,一直觉得可以很久后再认真想这件事。她只是喜欢小将军顶着那样的好面容面红耳赤的模样而已。有美人如此,甚是得意。
可偶尔夜里躺下,她也会走神片刻。如果她回应这份心意,待日后杀回京都,宋朗到京都当真习惯吗,他自小在漠北长大,骑马射箭,天高地阔。
况且,回去之后还要稳定朝局,朝中诸臣能换的大多都要换,不然她也会和父皇一样身不由己,这一番周折又会间隔多久。。。。。。
她翻了个身,不愿意再想,感情的事太奢侈了。
此后,纪明霞一路率军南下,白日行军,夜里扎营,马不停蹄,赶了九天方才到了尹州。
前锋哨骑策马而回,翻身下拜:"禀公主,前方三十里,是广元郡云泽城。"
纪明霞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暮色,红缨枪在手里掂了掂。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云泽城外扎营。"
五万人马应声而动,尘土扬起,遮了半边残阳。
奇怪的是他们这么明晃晃安营扎寨,云泽城没有任何动作。
纪明霞担心有诈,但留守尹州的诸位将领说,城内已经许久没有人出来了。这倒也不奇怪,既然两地分立,广元处交通要地,不愿再与外来往也属正常。
如今城门紧闭,想派人进去打探情况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强攻。
既如此,那便不等了,纪明霞下令直接攻城。
临近云泽城,城门高高耸立,上头并未看见军兵,护城河横在眼前,吊桥紧紧收着。纪明霞令前锋队强行渡河,另备弓箭手在后掩护。箭矢瞄了半天,城墙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先锋迅速拔出绞盘固定的木梢,按住转轴,将吊桥绳索缓缓松开,吊桥吱呀呀地放了下来。众人有序过桥,时时警惕。
起初,纪明霞怀疑桥上做了文章,可百余人通行后,桥面依然完好,她便放下心来。她令人钩锁攀上城墙,从垛口翻进去查看情况,还是没有人阻拦,将士们在城墙上挥手示意安全,只等着下一步指令。
是内有埋伏还是空城计。。。纪明霞更愿意相信是空城计。
胆子大的已经顺着城墙翻进去查探情况,不多时便回报:“禀公主,城门并无人把手,门已经被生铁溶浆浇注彻底锁死。”
纪明霞下令,强拆城门。
重木撞上去,一声,两声,三声。。。。。。
门闩断裂那一瞬间,纪明霞立于桥头,挥下令旗:“入城!”
霎时间人马过境,铁蹄踏过桥板,直逼城门。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可城门洞开之后,迎面扑来的只有一股腐烂的气息。
马蹄声在空荡的街巷间回响。街道两旁门窗紧闭,檐下挂着的布幌子早已褪色,整座城一片萧条。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拖着尾巴从巷口蹿过,见人群过来,东逃西窜,惊慌失措。
行军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士兵们握紧兵器,四顾张望。这不像一座有人居住的城池。
“报——”前方斥候飞马而来,马背上的年轻士兵脸色煞白,翻身落地时身子栽楞了一下,“公主,城东……城东到处都是尸体。”
纪明霞的心沉了下去。
承霁很快随斥侯赶了过去查验情况,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她站在纪明霞马前:“是疫病。至少死了半月以上,无人收殓,也无人掩埋。症状与临州一样,军中众人都喝过药,应该不会有事。”
怎会这样,又是疫病,真的只是天灾吗。
纪明霞传令:“搜查城里还有多少活着的,把活着的人都带出来。承霁,你带人熬药,活下来的人尽力医治。”
士兵们搜了一整日。偌大一座云泽城,最后活着的人拢共不到一百,他们被搀出来时眼睛都是空洞的。
纪明霞站在城中的空地上,胃里一阵翻涌,如果当时天鹤没有做出那个决断那临州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疫病继续扩散到四河,扩散到漠北。。。。。。
她不敢细想,但直觉告诉她这是人祸。
剩下的活人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广元郡守郑锦平,这人已经五十来岁,官袍皱得不像样子,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被两个兵架出来时腿都软了。
纪明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