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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小说网>中国文化史述读后感 > 3 12 天放的时代 越名教而任自然与无君论(第2页)

3 12 天放的时代 越名教而任自然与无君论(第2页)

他猛烈地抨击名教礼法:“豺虎贪虐,群物无辜,以害为利,损性忘躯”。“君立而虐兴,臣设而贼生。坐制礼法,束缚下民,欺愚谁拙,藏智自神。”

他的“无”便是“至人”之旨:“至人无宅,天地为客;至人无主,天地为所;至人无事,天地为故。”这闪耀出个性解放的光彩!

他的好友,与他共被称为“竹林七贤”之一的秘康,则更是“非汤武而薄周孔”,还“轻贱唐虞而笑大禹”,成了“名教罪人”,最后死于“名教”的刀下。他是位出色的诗人、散文家、也是位杰出的哲学家。

他不像王弼一样,调和名教与自然的关系,而是尖锐地揭露了名教的虚伪,用辛辣的文笔,揭露了“名教之士”们狡诈奸滑的嘴脸:

季世陵迟,继体承资,凭尊恃势,不友不师。宰割天下,以奉其私。故君位益侈,臣路生心。渴智谋国,不吝灰沉。昔为天下,今为一身,下疾其上,君猜位其君丧乱弘多,国乃陨颠。(《太师藏》)

历史的进程,就是这般让礼法名教给弄糟了。发表名教便就是束缚人性、违反自然的,是人类社会一切伪善、奸诈、阴狠的集大成,名教绝不合于自然,而是“自然之情”被破坏的结果,是“大道陵迟”的末世产物:

及至人不存,大道陵迟,乃始作文墨,以传其意,区别群物,使有类族。造立仁义,以婴其心,制为名分,以检其外。劝学讲文,以神养教;故六经纷措,百家繁炽,开荣利之途,故奔鹜而不觉。((难自然好学论))

“名教之士”鼓吹“《六经》为太阳,不学为长夜”,其实是为的升官人仕,“服膺其言,以为荣华”,对此,秘康更毫不留情地加以鞭挞,骂得痛快淋漓,并进一步加以揭露:

《六经》以抑引为主,人性以从欲为欢。抑引则违其愿,从欲则得自然。然则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之《六经》;全性之本,不须犯情之礼律。故仁义务于理伪,非养真之要术;廉让生于争夺,非自然之所出也。(《难自然好学论》)

就人的本性而言,这是与名教格格不人的:

夫民之性,好安而恶危,好逸而恶劳。故不扰则其愿得,不遥则其志从。

所以,以人的本性,就会:

以明堂为丙舍,以讽诵为鬼语,以六经为芜秽,以仁义为臭腐,睹文籍则目瞧,修揖让则变枢,袭章服则转筋,谭礼典则齿龋。(《难自然好学论》)

那么,历史的出路何在?人类该如何选择自身前进的道路呢?

在此,秘康提出了一个千古仍发聋振碳的口号——“越名教而任自然”!

人们尽可以说它只是“空谈”,缺乏积极的社会内容,但是,它毕竟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响亮的口号,是对业已视为“天经地义”的礼法名教的一个有力的挑战,是中国古代追求自由解放的人的呐喊!

稍后一点的鲍敬言,在历史观上更旗帜鲜明地提出了无君的思想,虽然他的著述《无君论》已湮没散逸,但其思想光辉仍照耀千古。他是继阮籍、裕康之后,又一次对宗法社会的伟大的反叛。

儒家的伦理史观,把天尊地卑视为人的参照系统,为人吃人的宗法社会提供理论根据。鲍敬言则针锋相对地指出:

夫天地之位,二气范物,乐阳则云飞,好阴则川处,承柔刚以率性,随四八而化生,各附所安,本无尊卑。(《抱朴子》)

宗法社会的等级关系是人为而非天意:

夫强者凌弱,则弱者服之矣;智者作愚,则愚者事之矣。服之,故君臣之道起焉;事之,故力寡之民制焉。然则隶属役御,由乎争强弱且校愚智,彼苍天果无事也。((抱朴子))

他在这里否定了“民”生来则由“君”役使的论调,“穿本完之鼻,绊天放之脚,盖非万物并生之意”。

他充分地揭露了“人君”之害:

王赫斯怒,陈师鞠族,推无仇之民,攻无罪之国;僵尸则动以万计,流血则漂栖丹野,无道之君,无世不有,肆其虐乱,天下无邦,忠良见害于内,黎民基骨于外,岂徒小小争夺之患邪。

所以,人君是祸,有人君必有祸害。犹如“辟滔天之源,激不测之流”,而“塞之以撮坯,障之以指掌”,亦无济于事。惟有彻底否定人君的存在,人类的历史才可发展。

在此,鲍敬言托之“囊古”,拿出了他历史发展的模式,表达了一个“无君无臣”的思想。

身无在公之役,家无愉调之费,不竞不营,无荣无辱……则不相兼并,如是,安得聚敛以夺民财。

也就是说,无君无臣,“不聚金”、“不敛民”,没有摇役赋税及兼并豪夺。

士众不聚,则不相攻伐……势利不萌,祸乱不作,干戈不用,城池不设;家刑之教,民莫之犯,如是安得严刑以为坑阶。

这就是一个没有战争,“本无军族”、“不战不戎”的社会。

“纯白在胸,机心不生,含脯而熙,鼓腹而游,其言不华,其行不饰。”其意即是不要礼法名教、三坟五典等束缚人个性的思想枷锁。

安土乐业,顺天分地,内足衣食之用,外无势利之争。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泛然不系,恢尔自得,……万物玄同,相忘于道;疫扮不流,民获者终。

这又是陶渊明的千古绝唱《桃花源记》的另一种写法了。

陶渊明出生在鲍敬言之后,当然有可能读到鲍敬言的《无君论》。他的《桃花源记》及诗歌,不少脱胎于老庄的著作,也有鲍敬言的思想:“相命肆农耕,日入从所憩”。“春蚕收长丝,秋熟廉王税”。均可从上文找到影子。

魏晋玄学中,有不少神秘主义的东西,但在历史观上,由于其以“无”为本的本体论,必然导致对传统的一次全面的、大胆的反叛,它摧毁了伦理史观的统治地位。“无君论”,有人说是玄学本体论之外的异端思想,其实并不尽然。我们从阮籍说的“无君无臣”、秘康的“轻贱唐虞而笑大禹”这一脉络上看,鲍敬言也无非是玄学内部一个“思想新颖”的异端而已,是玄学内部不同于王弼——郭象路线的另一条路线的延伸与发展。

对玄学采取绝对否定或全盘肯定的态度均是不对的。它不过是中国思想发展史上一个必然的轨迹。本体论的历史观,对伦理史观是一个否定,也是史观上的一大进步。这里说的,仅仅是这一历史观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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