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名为“药师庵”的庵堂,实际上就是个风月场所。现任主持虞圆圆,昔日京里有名的倾国名妓,清末局势动荡,出于保命,跟着海城富商宋一满逃离京城,做了他的小妾。可好景不长,宋家惨遭变故破产,不甘过苦日子的虞圆圆卷走府里剩下的钱财,跑到城外的药师庵出家当了一名带发修行的尼姑。因其曾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社交能力不是一般小女尼能比的,又有金银珠宝傍身,有财有能,深得师太器重,没几年就接过师太的交接棒坐上了药师庵主持的宝座。虞圆圆掌权后,企图把药师庵改造成了她熟悉的“办公”场地。借着化缘或是做法事,物色容貌绝佳的女童,劝说她们父母“此女有慧根,入我佛门能兴旺家族”,骗来以后打小训练她们,把她们培养成才色俱佳的尼姑,将她们悄悄打造成自己的摇钱树,待上任主持明慧师太圆寂,她开始堂而皇之地接待有钱香客,药师庵摇身一变成了风尘场所。城里那些富家子弟厌倦了青楼的陈词滥调,听说城外有个风花雪月又清新脱俗的尼姑庵,庵里的尼姑个个风姿绰约、才貌双全,怀着猎奇的心态来了。来了以后,看到布置得极为豪华高雅的庵堂、香气袭人的房舍,听着婀娜多姿、谈吐不凡的带发女尼们弹奏的乐曲,再联想到这里是戒律重重的清雅之地,越发觉得刺激,一时间心旌荡漾、飘飘欲仙。原本有着清规戒律的药师庵,成了达官贵人们酒醉金迷的“猎艳场”,做起了“挂羊头卖狗肉”的皮肉生意。庵堂挣得盆满钵满。而这些钱,大部分进了虞圆圆的口袋,小部分作为接待“香客”的女尼们的薪资。这些带发修行的女尼被尊称为“师姑”,在庵堂里有着仅次于主持师姑的地位。她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为尼姑,却喝酒吃肉,高兴了赏两口给底下干活的光头女尼,不高兴就拿她们出气,连掐带骂是家常便饭,逼底层的光头女尼头顶蜡烛干活也是常有的事,蜡烛油滴到光头上,那种痛让人生不如死。而且真有人因此丧命。但死亡也没有引起师姑们的重视,随便用张草席把人一裹,丢入后山,继续她们快活的日子。而这些干活的光头女尼叫“扎裤尼”,就是需要把裤脚扎起来、方便干活的尼姑。她们相貌普通、大字不识、音律不通,在高人一等的师姑们眼里一无是处,也就配干活伺候她们。她们处在庵堂最底层,不仅精神、肉体要遭受折磨,还得干最苦最累的活,挑水担柴、洗衣做饭、端屎倒尿……什么都得干,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待遇却是最差的,吃的是稀粥杂粮野菜窝头,住的是茅房旁边的杂物间。此外还要轮流下山化缘,化缘所得也不归她们所有,而是先由师姑们挑选,挑剩下的才轮到她们分配。还有一些半路出家的尼姑,身上往往带有钱财,所以待遇比较好,但需要按时缴纳费用,钱越多待遇自然越好,不用干活、不用化缘、不用外出做法事。但如果身上的钱财用光了,就只能认命去做“扎裤尼”。原身和同行的伙伴徐芸、徐盼儿就属于半途出家。她们曾是皇宫里的宫女,大清宫门被起义军攻破以后,她们跟着毛姑姑乔装打扮逃出了宫门,投奔姑姑位于南方的娘家。倒霉的是,社会经验不足,刚出京城没多久,装着金银元宝的包袱被偷了,靠着变卖身上仅有的耳坠、发簪等小物件,雇了辆马车惶惶逃往海城。毛姑姑年岁已高,又一路车马劳顿,得了风寒迟迟不见好,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临终前,道出了原身的身世。原来,原身是德宗帝的幺女,德宗帝退位那年,她才出生。她的生母是毛姑姑伺候的主子,生产完出血不止而难产,把女儿托付给了毛姑姑。那会儿前朝政权更替、后宫波澜跌宕,一片混乱,毛姑姑谨遵主子遗言,封了产婆的口,对外宣称主子难产、小主子胎死腹中。实际上,原身一直被她带在身边,跟其他小宫女们一起长大。毛姑姑道明徐茵的身世就咽了气,都没来得及告诉三个孩子下一步该往哪儿去。三个小丫头,最小的原身才十五岁、最大的徐芸也不过十八岁,此前一直生活在宫里、涉世不深,又身无分文、无处落脚,茫然无措中,来到了药师庵。但没想到药师庵不是普通的尼姑庵,是贴着“风雅”标签的销金窟……风月女配民国种田(2)好在她们都学会了毛姑姑出神入化的丑妆术,来了庵堂后,苦是苦了点,但日子倒也平静。只是这样的平静,只有徐盼儿乐在其中,原身和徐芸的心里逐渐多了一层不甘心。她们明明长得很美,为什么要扮丑?她们明明可以像师姑一样,凭借容貌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为什么要窝在后院干最脏活最累的活吃住却是最差的待遇,时不时还被师姑们呼来喝去不当人看?比宫女的日子都不如。尤其是原身,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更加不甘心在尼姑庵窝一辈子。她本是皇帝的女儿,有资格过人上人的生活。但她又不愿意像徐芸那样,为了保住那一头秀发,委身给一个脑满肠肥、年龄大的足以当她爹的富商老板,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低贱的妓子。她想找一个知书达理、有着天高海阔理想的青年文人,同时家境不俗、能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时间不等人,主持发现她们丑妆下掩盖的绝世容颜,只给她们三天时间做心理准备,三天一到,要么像其他师姑一样接待香客,要么剃去秀发,做真正的扎裤尼。至于离开庵堂,她们从未想过。外面的局势不太平,像她们这样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又容貌不俗的弱女子,于乱世间能活多久?就在这时,徐芸听汪老板说,他有个留洋归来的朋友,是罗家的四少爷,年轻英俊,为人热情大方,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可以介绍给她认识。于是,在徐芸和汪老板的撮合下,原身满怀期待进城,结识了罗四少,做了他红袖添香的红粉知己。奈何罗四少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因抗议家里给他娶了个门当户对、但他不喜欢的妻子,跟家里作对似的不断往家带女人。除了原身,还有留洋期间先后交往过的两任女朋友、回海城后认识的青年报女记者、歌舞厅里看对眼的娇媚舞女……原身充其量排第五,成了罗四少后院的四姨太,开启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宅斗日常。而罗四少却在这时候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也就是原文女主,对她一见钟情,此后不惜一切与家里斗争,甚至放弃一切也要与原配离婚、解散一众姨太太。原身被他毫不留情地送给了当时管辖他们那一片区的黄大帅,因其年轻美貌又透着一股风尘女子所没有的楚楚可怜,很受大帅宠爱,最后被大帅的其他几位姨太太联手弄死,扔进了花园的八角井,还伪造成她席卷钱财、与文人私奔的假象。回顾完原身短暂的炮灰人生,徐茵的脑阔更疼了。如果早穿来几天就好了,那时候原身和徐芸还没卸下丑妆,庵堂主持还没发现她们俩的“价值”。现在即使想再扮丑,主持也不会信了。何况徐芸已经跟汪老板好上了,对方答应今天带着聘礼来接她进城,做他的十三姨太。说是聘礼,其实跟赎身没两样。徐茵就算不跟着他俩走,主持也不会放过她,不是今晚,也会是明晚、后晚,迟早让她这张脸最大利益化。既然躲不过,干脆掀翻了这一庵子的乌烟瘴气!徐茵思定后,哑着声音开口:“谁在外面?”她哑着声音开口。“茵茵,你醒了?”徐盼儿第一个跑进来。徐芸紧随其后:“茵茵,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我和盼儿怎么都喊不醒你。时候不早了,你快起来洗把脸清醒清醒,行李收拾好了吗?汪老板说好午时来接我们,肯定不会食言。等到了城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想怎么睡怎么睡,睡饱了有丫鬟仆子给你端上饭菜……”见徐芸又开始做不切实际的美梦,徐盼儿翻了个白眼,赶紧劝徐茵:“茵茵,外头太乱了。我们弱女子哪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出去了也不安全,你还是留下吧!姑姑临终前的嘱咐你忘了吗?”“盼儿你干什么!茵茵早就想好了,你别动摇她的决心!你自己愿意剃发修行随你,但别拖累我和茵茵。”“可是……”“我想好了!”徐茵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不走了。”徐盼儿目露欣喜:“真的?”徐芸抬手想摸徐茵的额头:“茵茵你睡了个午觉发傻了?”“没有,我就是借着午觉思考了一下人生,盼儿说得对,外面局势动荡,对我们弱女子不太友好,庵里的生活我们也适应了……”“谁适应了?我不适应!”徐芸急急打断她,“庵里什么生活?跟话本里的青楼有什么区别?青楼女子哪个不盼着从良?汪老板答应带我离开,许诺我稳定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走?”徐茵张嘴想解释,被她打断了:“茵茵,你要是真的决定不走了,那随你,以后你和盼儿好自为之!”说完,她给了两人一个华丽的背影,急匆匆地回房拿行李,去正殿迎接汪老板,毫不留恋地跟着他进城了。徐茵起身从床上下来,对徐盼儿说:“盼儿,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就着手行动吧。”“行动啥?”“推翻压在头上的大山,当家做主!”“???”满脸纳闷的徐盼儿,跟着从容不迫的徐茵一路去了主持师姑休憩的禅房,傻眼地看着小伙伴一招制服了正在训斥扎裤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