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自主运营与反向猎杀
暴雨如瀑,敲打着听涛轩的屋檐,也敲打着程如意的心弦。然而,当炭笔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时,那喧嚣的雨声仿佛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的世界收缩到了面前的白纸、脑海中奔涌的信息,以及沈牧低沉而快速的叙述里。
沈牧带来了近乎残酷的细节:朝堂之上,端亲王是如何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地诉说对“不肖门客”的痛心疾首,又如何颤巍巍地质问靖王“为何紧咬宗亲不放,莫非欲效前朝酷吏,构陷以立威?”;康郡王等人是如何恰到好处地补充“听闻裴世钧在狱中己神志不清,恐有刑讯之嫌”;几位言官是如何引据“亲亲相隐”的古礼,抨击靖王“以卑凌尊,动摇国本”。皇帝高踞御座,神情莫测,最终轻描淡写的一句“闭门思过,移交有司”,便决定了靖王数月心血、甚至程如意刚刚起步的“顾问”生涯的命运。
“……殿下离开时,神色如常,只看了端亲王一眼。”沈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一眼,属下离得远,看不清,但端亲王似乎……微微避了一下。”
程如意飞速记录着,同时在脑海中构建场景模型。这不是突发奇想的诬告,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多方联动、时机精准的政治阻击战。端亲王利用了其宗室长者的身份优势和皇帝的微妙心理(或许是对靖王势力膨胀的忌惮,或是对宗室稳定的考量),以哀兵姿态博取同情;康郡王等人提供侧翼助攻;言官负责制造舆论压力和理论依据。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第一,逼停靖王的调查;第二,剥夺靖王对此案的控制权;第三,将案件拖入宗室内部处理和文官司法程序的泥潭,利用时间、程序和关系网来消化、扭曲证据。
“大理寺和宗人府派谁来接手?何时到?”程如意问,笔尖不停。
“大理寺是右少卿李文昌,此人……圆滑世故,与几位宗室素有往来。宗人府是理事官永恪贝子,端亲王的堂侄。”沈牧语气更沉,“最迟明日午时,便会抵达别院,要求全面交接。”
时间紧迫!一个偏向宗室,另一个干脆就是端亲王的人!这哪里是审理,分明是来“善后”和“擦屁股”的!
程如意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评估现状(SWOT更新):
*优势:核心团队(沈牧、周延等)忠诚可靠,执行力强;对案件细节和证据链掌握最全面;拥有程如意这个“跳出棋盘”的分析视角和靖王预留的隐秘联络渠道。
*劣势:最高授权被剥夺,合法性受到质疑;外部舆论可能不利;对手在朝堂拥有暂时优势;关键人犯和证据面临被转移或破坏的风险。
*机会:对手的激烈反扑恰恰证明了他们打到了痛处;案件移交过程可能产生新的混乱和漏洞;靖王虽被禁足,但威望和军中根基未损,皇帝态度也未必完全偏向端亲王(否则就不是“思过”而是首接下狱了)。
*威胁:人犯生命安全(尤其是裴世钧、吴疾);关键物证(玉笔、玉珏、密码本、账目原件)被调换或“遗失”;程如意自身的分析和存在可能引起对手注意,带来危险。
基于此,她迅速草拟了《短期应对策略建议》:
1。证据分级保全:核心机密证据(如程如意的全套分析图谱、密码本破译细节、资金流向深度分析、以及赵文瑞关于宗室指向的原始供词笔录)绝不交出原件,只准备高度概括、甚至略有偏差的‘简化版’副本。关键物证(玉笔、玉珏)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进行超高精度仿制,以仿制品应付交接,原件秘密转移保管。所有证据交接,必须有详尽的、双方签押的清单,并尽可能安排己方人手在场监督。
2。人犯安全防护:裴世钧、吴疾、玫娘等重点人犯,在移交前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记录(防止事后被诬“刑讯致死”)。移交过程中,安排可靠人员贴身“护送”,明为移交,实为监视,防止中途“意外”。同时,利用靖王预留的渠道,与大理寺宗人府监狱内的某些潜在“自己人”取得隐秘联系,尝试建立对重点人犯的间接监控。
3。人员与信息蛰伏:沈牧、周延等地火宗专案组成员,在交接后暂时转入地下或执行其他常规任务,避免被清洗或针对。程如意本人立即从“靖王府咨议”的公开身份中淡出,对外宣称“病情反复,需绝对静养”,减少露面。听涛轩内所有与分析相关的痕迹彻底清理。与靖王之间的联络,严格按照预定隐秘渠道和加密方式进行,内容极端精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