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有了长达十多年的“争国本”事件。
万历在立储一事上一拖再拖,直到朱常洛20岁时才勉强将他册立为太子,迫于群臣的压力,他又封朱常洵为福王,之后命其离京前往洛阳就藩。史书对此评价道:“自古父子之间,未有受命若斯之难也。”
“争国本”事件落下帷幕,郑贵妃母子争立储君失败,却很不甘心。由于万历此前在立储上犹豫不决,郑贵妃根本没把朱常洛放在眼里,她一直暗中谋划扳倒太子,还觊觎着皇后之位。
尴尬的是,正宫娘娘王皇后虽然无子,却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大半生执掌后宫,直到万历四十八年(1620)与丈夫同年逝世。郑贵妃想要靠“子以母贵”将儿子扶上皇位,基本不可能。
后宫的另一个女人也对郑贵妃形成威慑,那就是万历的母亲李太后。
李太后对长孙朱常洛有些心疼,之前见万历迟迟不立太子,就质问皇帝,这是为何?
万历支支吾吾地说,皇长子是宫女之子。
李太后也是宫女出身,听到儿子这么说,勃然大怒,说:“宫女怎么了,你也是宫女之子!”万历吓得腿软,连连跟母亲说,会马上册立太子。
郑贵妃再怎么闹腾,只要有王皇后在,她就当不了皇后,有李太后当王恭妃母子的保护伞,她也不敢乱来。但这么一看,梃击案发生的时间更是耐人寻味,万历四十三年(1615),是李太后去世的次年。
3
在王之寀发现梃击案另有蹊跷后,刑部会集十三司重审张差。
张差给刑部官员带来更多意外收获,供出了之前没有说出的人名:那两个为他穿针引线的乡亲,分别叫马三道与李守才,带他进京入宫的太监分别是内侍庞保与刘成。
他还直说,就是这两个太监唆使他打进慈庆宫去的,跟他说:“你打了小爷,从此吃穿不愁。”住在宫里的小爷,当然是太子朱常洛。
这一审就都对上号了,形势对郑贵妃极为不利。庞保、刘成都是她宫里的太监,一旦他们被抓去审讯,不知道有多少“惊喜”。
郑贵妃感到不安,满朝大臣也都沉不住气了,一些大臣支持郑贵妃,仍认为张差是个一无所知的疯子,我们姑且称之为“疯癫派”,就连当时的内阁首辅方从哲也有意巴结郑贵妃,不愿把事情闹大;还有一些大臣站在了王之寀这边,认为此事必有幕后主使,我们可称之为“阴谋派”。
在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时,“疯癫派”却出乎意料地获得胜利。
这是因为,郑贵妃与太子和解了。
郑贵妃到底是万历的宠妃,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见朝中大臣气势汹汹,就请万历为她做主。万历叹息道,朝中的议论难以化解,如果让太子出面,这件事可能还有解决的办法。
作为受害者的太子朱常洛,不敢得罪父亲,早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据史书记载,在父亲万历的冷落下,朱常洛自小为人怯懦。
有一次,朱常洛出阁读书,正值寒冬腊月,太监竟然敢欺负他,不给他生火取暖。这位太子冻得浑身发抖,也不知道跟太监说一声添柴火。
后来万历病重时,朱常洛带着儿子朱由校(即天启帝)去探望,守门太监把他们拦住不让进去,朱常洛也不敢和他起争执,在门外从早等到晚。后来由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大臣和东宫太监王安周旋,才让朱常洛见了父亲最后一面。
郑贵妃听从万历的建议,亲自去找老实人朱常洛,一见面就下拜,吓得太子也急忙回拜,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拜。郑贵妃向太子哭诉自己受的委屈,请朱常洛救救她。
朱常洛差点儿就被人打死了,可听郑贵妃这么说,还是心一软,让东宫太监王安拟一道令,要群臣勿再纠缠,将凶手张差就地正法即可。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万历亲自出马,化解两派的矛盾。
怠政多年的万历,一反常态地把太子、三个皇孙和群臣召来。万历拉着太子的手说:“我这个儿子很孝顺,我也喜爱他,他如今已长大成人,朕怎会别有意图?况且福王如今已前往他的封地,距离这里也有上千里。”
一番情意绵绵的告白后,万历对太子说:“你有什么话,尽管对大臣们说。”
万历对立储有意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如今他却在百官面前表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太子见父亲都表态了,也很懂事,再次对在场的人说,张差不过是个疯子,速速处决就好了,不要再株连他人。
为了劝说支持他的大臣不要再彻查此案,朱常洛接着说:“诸位已经看见,我们父子二人关系和睦,朝中议论纷纷,是要陷我于不孝之地。”
万历对太子的表现很是满意,连声问群臣:“太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在皇帝与太子的默契配合下,大臣们只好乖乖听话,尽快结案,将张差处决。张差的“同伙”太监庞保、刘成也在刑讯过程中被杖毙于狱中,没有留下证据。张差的同乡马三道、李守才等原本就是不明真相的小人物,因此保住一命,被判了流刑。
梃击一案不了了之,没有查获幕后主使,也没有所谓的真相。
这个结果当然难以服众,坚持查案的王之寀尤为不满。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一个刑部官员,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有何错?但他的执着,得罪了郑贵妃,更得罪了皇帝。
万历脸上笑嘻嘻,其实早想整王之寀,史书称他“不遽罪之寀也”,不急着报复,不代表不会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