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空的。
匣底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苏锦言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她只是平静地合上盖子,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落空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错觉。
但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无意识地搓捻了两下,这是她在盘算利弊时惯有的小动作。
这只是第一步。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三日,平静的水面就被一块巨石砸穿。
“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郑嬷嬷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鹅,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粗壮婆子,名为“稽查队”,实则个个横眉立目,手里拿的不是鸡毛掸子就是硬木棍棒。
“王妃恕罪,”郑嬷嬷站在院中,脊背挺得僵首,眼底却布满血丝,“管家印信乃是王府命脉,如今不翼而飞,老奴身为掌印嬷嬷难辞其咎。但这几日进出过库房拿取对牌的,只有您这院里的人。为了王妃的清白,也为了给老祖宗一个交代,今日这院子,必须得搜。”
青黛气得脸都涨红了,一步跨到台阶前,双臂张开拦住去路:“放肆!王妃的寝居也是你们这群奴才配乱翻的?说是丢了印信,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顺手塞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来栽赃!”
“青黛。”
屋内传出一声清冷的低唤。
苏锦言慢条斯理地从屏风后走出,手里甚至还端着那盏没喝完的枫露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发髻松松挽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却让满院子的嘈杂瞬间静了一瞬。
“让她们搜。”苏锦言吹了吹浮沫,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拦着,反倒显得我心虚了。”
郑嬷嬷咬了咬牙,大手一挥:“搜!”
噼里啪啦的翻找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衣箱被掀开,妆奁被倒扣,甚至连床榻下的脚踏都被拖出来敲敲打打。
一炷香后,稽查队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手里除了几方不起眼的帕子,什么也没找到。
郑嬷嬷的脸色难看至极,她狠狠剜了一眼苏锦言,丢下一句“老奴再去别处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仓皇。
待院门重新关上,青黛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红着眼眶委屈道:“王妃,您为何要受这等气?那印信明明就是——”
“明明就不在屋里。”苏锦言走到床边,伸手在床板极隐蔽的一处夹层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蜡黄色的模具。
她将模具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们要找的不是那块铜疙瘩,是要借着‘搜查’的名义,把我这层主母的皮扒下来,踩在脚底。”苏锦言”
她转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压低:“林文书那边怎么说?”
青黛立刻收敛了情绪,凑近道:“查到了。昨夜二更天,桃枝拿着郑嬷嬷的私印进了外库。守卫说是急令,没敢拦。”
“桃枝……”苏锦言冷笑一声,“崔氏身边的那个丫头,平日里看着闷声不响,原来也是把好刀。郑氏那种视权如命的人,若不是被掐住了七寸,怎么可能把私印交给一个外房丫头?”
她走到书案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
“阿满给的地图里,城南有一处废弃的染坊,那是以前奉真卫用来销毁私账的据点。”苏锦言指尖在那个墨点上重重一按,“桃枝既然出了府,必然要去交差。传令下去,就说我被今日的搜查气病了,闭门谢客。”
青黛一愣:“王妃这是要……”
“示弱。”苏锦言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再让人‘不小心’把消息透给桃枝——就说我在西跨院的夹墙里,藏了一本保命的私账。”
鱼饵撒下,水面立刻有了动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南那座早己荒废的染坊外便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声。
苏锦言坐在马车里,手里把玩着一只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铁皮箱子。
那两个黑衣人己经被哑九卸了下巴,像两摊烂泥一样扔在角落里。
箱子打开,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账册,而是一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书信和票据——每一张都在坐实苏锦言“勾结商贾、私吞赈银”的罪名。
最讽刺的是,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腰间,挂着一截断裂的丝绦。
那丝绦是宫中赏赐的贡品,整个王府,只有郑嬷嬷有一条,常年挂在腰间以示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