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通体漆黑、散发着上古杀伐之气的金属残片,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欧冶风那双浑浊的眼球上。
他那被酒精麻痹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
身为曾经欧冶家最有天赋的炼器天才,即便再落魄,再沉沦,那份烙印在骨子里的、对顶级材料和至高工艺的敏锐嗅觉,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
他能感觉到,这块小小的残片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超越了神州现有所有体系的炼制手法。那是一种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精密相结合的、矛盾而又完美的造物法则。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这残片历经万古,其上的杀伐之气依旧凝而不散,这说明其材质本身,就拥有着封存“道韵”的恐怖特性!
酒馆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奇怪的组合上——一个出手阔绰的年轻“冤大头”,一个沉默如山的大个子,还有一个刚刚还在地上烂醉如泥的老酒鬼。
欧冶风枯瘦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块残片。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又猛地缩了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颓然与自嘲。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修不了。”
黄辰脸上的微笑不变:“老先生还没看,怎么知道修不了?”
“看?”欧冶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那块残片,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油腻的破袍子,“小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东西的炼制手法,早己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它的‘道’己经死了,灵性尽失,除非能找到炼制它的那个人,用同样的手法进行‘灵力回溯’,才有可能唤醒其一丝生机。否则,这就是一块比废铁还不如的垃圾!”
他顿了顿,又猛灌了一口酒,眼神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变回了那个麻木的酒鬼。
“滚吧,别拿这种东西来消遣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
周围的酒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见没?小子,人家都说修不了,你还当个宝!”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结果是块真垃圾啊!哈哈哈!”
“老酒鬼今天倒是说了句人话,看来还没彻底喝傻!”
面对欧冶风的拒绝和周围的嘲讽,黄辰没有丝毫动怒。
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先生说得对,常规的方法,确实修不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右手食指,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块漆黑的残片上,轻轻地、缓慢地比划起来。
他的指尖没有附带任何惊人的灵力波动,只是萦绕着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金色光芒。
然而,就是这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其划过的轨迹,却仿佛带着一种玄奥到极致的韵律。
那是一种逆转,一种回溯。
仿佛时间的长河,在他的指尖下被迫倒流。
原本己经彻底死寂的金属残片,其上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竟随着黄辰指尖的移动,由内而外地,一缕缕、一丝丝地重新亮起了微光!
那光芒极其黯淡,却又无比坚韧,仿佛一颗颗沉寂了万年的星辰,被一股无上的意志强行从永恒的沉眠中唤醒!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从残片内部响起。
整个酒馆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正在发生异变的小小残片上。
而距离最近的欧冶风,受到的冲击最为恐怖!
他那双刚刚还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颠覆三观的鬼神之事!
“灵……灵力回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嘶吼。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早己失传了数万年、只存在于上古典籍最深处只言片语记载中的神技!是所有炼器师终其一生追求的、如同神话般的至高境界!
据说,掌握了这种手法的炼器师,己经不能称之为“师”,而应该称之为“造物主”!他们能赋予死物新生,能逆转器物的“天命”!
可现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着他的面,施展了出来?
这比一个凡人一拳打碎一颗星辰,还要来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