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关於月亮和萤火虫的民谣。
她没有多想,只是顺著记忆,轻轻地哼唱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年年有个七月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寧静力量。
歌声,顺著半开的房门,飘了出去。
穿过寂静的走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隔壁书房的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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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內,只开了一盏冷白色的檯灯。
顾承颐正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闪烁著一串串复杂的蓝色数据。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捏著钢笔写写画画。
整个空间里,只有数据与逻辑在冰冷地运转。
那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飘了进来。
起初,顾承颐还没意识到。
他的大脑被精密的公式和模型占据,任何外界的杂音,都会被他的潜意识自动屏蔽。
然而,那歌声,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绕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没有经过任何分析与处理,就那样蛮不讲理地,直接渗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拿著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萤火虫,点灯笼,照著姐姐找郎君……”
顾承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脑海深处,那片常年被冰封的,死寂的黑白世界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眼前的数据,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一个破碎的画面,毫无徵兆地,猛然炸开。
不是连贯的记忆。
而是一场混乱的,感官的袭击。
皎洁的月光。
银色的光辉,洒在一片潺潺流动的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粗糙的树皮。
他的后背,紧紧贴著一棵老槐树,能清晰地感受到树皮凹凸不平的纹理。
浓郁的草木气息。
混杂著泥土的腥气与不知名野的清香,钻入鼻腔。
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他低下头。
一双纤细的手,正拿著沾了酒精的球,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袖口。
他看不清那双手主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