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刚撤下,大锤的办公室就堆起了厚厚的项目资料——食味轩后续二十家分店的环保建材供应合同刚敲定,算下来仅墙面涂料一项就需要近千桶。技术部刚提交的采购预算单上,熟悉的品牌涂料报价赫然标着“280元桶”,大锤指尖敲着桌面,心里盘算起成本:“二十家店下来,光涂料就得二十多万,要是能省出五万,刚好能给念安报个高端早教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建材市场的老熟人王经理,语气里透着熟稔的热络:“李总监,听说您要进一批环保涂料?我这儿刚到一批‘特价品’,跟您常用的那款成分差不多,报价才150元桶,要不要过来看货?”大锤心里一动,150元比预算低了近一半,千桶下来能省十三万,他当即应下:“我下午就过去,要是质量过关,今天就签合同。”
下午的建材市场人声鼎沸,王经理早早就候在门店门口,手里攥着一桶印着“净味环保”字样的涂料样品。“您看这质感,跟某知名品牌一模一样,”他把样品往大锤手里塞,又拿出检测报告复印件,“甲醛含量0。05mgm3,符合E0级标准,就是厂家为了清库存才低价走量,过这村没这店。”大锤打开桶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乳胶味,跟自己常用的品牌确实没差,翻了翻检测报告,公章和数据都一应俱全,便松了口:“先订两百桶试用,要是施工没问题,剩下的批量送。”
三天后,第一批涂料就送进了食味轩城南分店的施工现场。负责监工的徒弟小张特意拍了段卸货视频发过来,镜头里的涂料桶印着统一的“环保认证”标识,码得整整齐齐。大锤看着视频里小张比出的OK手势,转头跟助理交代:“通知财务,把第一批货款结了,让王经理尽快备齐剩下的货。”
变故发生在施工第三天。大锤刚到工地门口,就被刺鼻的异味呛得皱了眉——不是熟悉的乳胶味,而是带着点甜腻的化学气味,跟当年他在旧工地闻过的劣质涂料味如出一辙。施工现场里,两个工人正戴着口罩往墙上滚涂,脸上满是不耐:“李总监,这涂料不对劲啊,刷完半天都不干,还熏得人头疼。”
大锤快步走到刚刷完的墙面旁,指尖轻轻一摸,果然沾了层黏腻的涂料,跟样品刷出的干爽质感截然不同。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掏出手机给公司质检部打电话:“把便携式甲醛检测仪送过来,城南食味轩工地,加急!”等待检测的间隙,他翻出王经理给的检测报告复印件,越看越不对劲——报告上的检测日期是去年六月,而涂料桶上的生产日期却是今年一月,明显对不上。
质检部的同事带着仪器赶到时,工地己经停了工。检测仪的探头刚贴近墙面,屏幕上的数值就开始飙升,从0。08一路跳到0。32mgm3,稳定后还在缓缓上升。“李总,超标六倍多,这绝对是劣质涂料,”同事把检测数据截图存好,“而且这气味里可能含苯,长期接触对人体危害很大。”大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当即拨通王经理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给我的涂料甲醛超标六倍,现在工地全停了,你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先是一顿,随即语气就软了下来:“不可能啊李总监,我给您的可是合格产品,是不是施工环境的问题?比如通风不好?”大锤强压着脾气:“我让质检部测了三次,数据都在这儿,而且你的检测报告日期和生产日期对不上,你怎么解释?”这话一出,王经理的语气立刻变了味:“李总监,咱们可是熟人,我这是好心给您留的特价品,您要是觉得不满意,顶多给您打个九折,退货退款可不行,货都开封施工了,我没法退给厂家。”
“开封是因为要检测质量,施工停了就是因为你的涂料不合格!”大锤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你给我的检测报告是假的,涂料是残次品,现在必须全额退款,还要赔偿我的停工损失!”王经理却开始耍赖:“我可没说这是某知名品牌,是您自己觉得像,检测报告我也是从厂家拿的,真假我哪知道?要不您找厂家去?”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提示正在通话中。
大锤站在刺鼻的工地里,看着墙上未干的劣质涂料,心里又悔又气。他掏出手机给李磊打了个电话,声音里满是懊恼:“弟,我栽了个跟头,为了省成本买了低价涂料,结果甲醛超标,商家还不认账。”电话那头的李磊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沉稳的声音:“哥,先别慌,把检测报告和合同收好,我现在就带工作室的法务顾问过去,咱们先固定证据,再找他算账。”
挂了电话,大锤蹲在工地门口,看着地上散落的涂料桶。阳光透过工地的脚手架照下来,在桶身的“净味环保”字样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格外刺眼。他想起王经理当初拍着胸脯的保证,想起自己为了省成本的私心,心里暗下决心:这次的亏不能白吃,不仅要追回损失,还得把这低价陷阱的猫腻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