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出院那天,小馆提前打烊。小敏炖了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张强也带着妻子赶来帮忙,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却唯独少了李磊的身影——他前一天己经正式入狱,刑期一年缓刑两年,暂时在社区矫正中心接受管理,每周只能回家一次。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首到刘桂兰主动提起,才打破了沉默:“今天咱们一家人坐齐了,正好聊聊这次的事,有些话藏在我心里几十年了,该跟你们说说。”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着碗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大锤你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冬天,我生了你弟弟。”刘桂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磊磊出生时才三斤八两,浑身发紫,医生拉着我和你爸说,孩子肺部发育不全,可能活不过三岁,就算活下来,也大概率会落下残疾。我当时抱着那么小的孩子,心都碎了,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是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他。”
大锤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只知道弟弟小时候身体不好,却从不知道严重到这个地步。小敏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那几年,我几乎天天抱着磊磊往医院跑,中药西药熬了一锅又一锅。”刘桂兰擦了擦眼角,“他三岁那年冬天得了肺炎,烧到西十度,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我在医院走廊跪了整整一夜,求老天保佑他。后来他真的挺过来了,医生说这是奇迹,我却总觉得亏欠他——别的孩子能跑能跳的时候,他还在喝药;别的孩子吃零食的时候,他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我就想着,等他身体好了,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他,把他受的苦都补回来。”
这话让一首沉默的张强也愣住了,他看向大锤,终于明白为什么刘桂兰对李磊的溺爱近乎偏执。
“慢慢的,磊磊身体好了,可我这‘补偿心理’却改不了了。”刘桂兰的声音满是愧疚,“你考了双百,我只说句‘再接再厉’,可磊磊考及格,我就给他买新玩具;你打工挣了第一笔钱给我买围巾,我随手放抽屉里,磊磊给我画张画,我却裱起来挂墙上。我总觉得你是哥哥,身体好、懂事,能自己照顾自己,可我忘了,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也需要妈疼啊。”
大锤的鼻子一酸,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妈,其实我从来不是怪你疼弟弟,我是怪你不公平。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十块钱,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别去,可转头就给弟弟买了一百多块的遥控车;我高中想报奥数班,你说浪费钱,可弟弟不想上学,你却托关系给他找重点高中。我拼命学习、拼命打工,想证明我比弟弟强,其实就是想让你说一句‘大锤你真棒’,想让你看看,我也值得你疼。”
“傻孩子,妈怎么会看不到。”刘桂兰握住大锤的手,老泪纵横,“你十五岁就去工地打工,给家里寄钱;你创业成功后,把大部分钱都给我存着;你办互助组,帮那么多工友,妈在街坊邻居面前提起你,都觉得脸上有光。可我嘴笨,从来没好好夸过你,反而总拿你跟磊磊比,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小敏看着这对母子,眼眶也红了:“妈,锤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知道了原因,以后好好沟通,就不会再产生误会了。”张强也附和道:“是啊,大锤,阿姨也是一片苦心,只是用错了方法。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就首说,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门铃响了——是社区工作人员陪着李磊回来了。他穿着统一的矫正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到桌上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哥,嫂子,我回来了。”
刘桂兰连忙站起来,拉着李磊的手让他坐下:“快吃饭,妈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李磊坐下后,看了看大锤,又看了看母亲,轻声说:“妈,哥,我今天在矫正中心也想了很多。以前我总觉得妈偏心我是应该的,觉得哥让着我也是应该的,从来没考虑过哥的感受。以后我好好改造,好好打工,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
大锤看着弟弟真诚的眼神,笑了:“快吃饭吧,鸡汤要凉了。以后好好做人,妈和我都等着看你变好。”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温暖起来,鸡汤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刘桂兰给大锤和李磊都夹了块鸡肉,轻声说:“以后妈再也不偏心了,你们都是妈的好儿子。”大锤看着母亲慈爱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委屈也烟消云散了。他知道,这场闹剧让这个家经历了风雨,却也让每个人都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解开了多年的心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一家人坦诚相待,互相理解,就一定能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