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188章 清道夫的试探（第1页）

独眼商人的笑容在废土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不至于让人感觉疏离。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透着精明，眼罩边缘露出的疤痕却暗示着这笑容背后的血与火。他的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半步，身材壮硕，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钱老板过奖，雕虫小技，混口饭吃。”傅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既不显得卑微，也没有拒人千里。柳青源则站在他侧后方，保持着沉默的观察姿态，手指无意识地着弯曲短杖粗糙的表面。

“雕虫小技？”钱老板呵呵一笑，目光扫过那块颜色己然不同的土地，又看向三位老农激动难抑的神色，“能让这片‘鬼见愁’的顽地变点颜色，在薄暮镇这就不是小技，是绝活。不知二位朋友怎么称呼？师承何处？”

“我叫傅说，这是我兄弟柳青源。没什么师承，祖上留下点侍弄土地的门道，加上这些年自己摸索，侥幸摸到点皮毛。”傅说的回答滴水不漏，将守岩人和星纹相关的痕迹完全抹去，符合一个拥有特殊家传技艺的废土流亡者身份。

钱老板点点头，没有深究——在废土，追问别人的根底是大忌，除非你打算彻底控制或消灭对方。“傅兄弟，柳兄弟，幸会。我看二位刚来薄暮镇，大概还没个稳定的营生。鄙人虽然做的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在杂市也有两间铺面，收购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帮人介绍点活路。二位这手‘活地’的本事，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哦？不知钱老板指的是？”傅说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比如，帮忙处理一些被特殊污染过的……材料？或者，帮忙看看某些从危险地带带回来的‘土特产’，判断一下还残存多少‘活性’？”钱老板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眼神意有所指，“这薄暮镇，明面上买卖的是食物、水、武器、药品，但真正值钱的，是那些沾着‘古气’、带着‘特异’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往往也最难处理，稍有不慎，好事变祸事。”

傅说心中了然。这钱老板很可能是一个中间商，专门收购从各种遗迹、污染区、甚至墓葬中带出来的“古物”，转手卖给有需求的人（可能是第七区的秘密收购者，也可能是某些寻求力量或知识的隐秘势力）。而很多这类物品，因为年代久远、污染侵蚀、能量逸散等原因，需要特殊手段进行“保养”、“激活”或“稳定”才能最大化其价值。柳青源的“活化”能力和自己潜在的“稳定秩序”能力，正是对方看中的。

“听起来很有趣，”傅说不置可否，“不过钱老板也看到了，我们这点能力有限，处理一小块地就消耗不轻。恐怕难当大任。”

“诶，傅兄弟谦虚了。”钱老板摆摆手，“万事开头难。只要二位有这本事，慢慢来，总能找到用武之地。就算不能首接处理那些‘硬货’，帮忙给某些大人物的私人温室或药圃‘调理调理’，那报酬也够二位在薄暮镇过得舒舒服服了。而且……”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二位刚来就露了这么一手，恐怕很快就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血疤帮’那帮莽夫或许只想着抢人抢技术，但东边的‘清道夫’……他们对任何能处理‘异常物品’的人，都很有兴趣，而且他们的‘兴趣’，往往不那么友善。”

这是提醒，也是隐隐的威胁——不跟我合作，你们可能被更危险的势力盯上。

“多谢钱老板提醒。”傅说神色不变，“我们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些时间熟悉环境，站稳脚跟。至于合作……不妨等我们安顿下来，对薄暮镇有了更深的了解，再谈不迟。若是钱老板手头有什么简单的、不涉及太深‘浑水’的活计，我们也可以先试试。”

这是婉拒立刻深度绑定的提议，但留下了合作的口子。

钱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减：“傅兄弟谨慎，是好事。也好，二位先安顿。我铺子在杂市北角，挂着一块画着‘三眼钱币’的木牌，随时欢迎二位来坐坐。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能帮的忙，钱某绝不推辞。”

说完，他又对三位老农拱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去，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交个朋友。

看着钱老板的背影消失在棚屋拐角，柳青源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也在警告我们。”

“嗯。”傅说点头，“他想招揽我们，或者至少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清道夫’的威胁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们这种能力，在薄暮镇确实特殊。走吧，先回客栈，这里人太多。”

两人向三位千恩万谢的老农告辞，承诺改日再来看看试验田的情况，然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老瘸子”客栈的路上，他们明显感觉到更多隐蔽或首接的窥视目光。有羡慕，有好奇，有贪婪，也有阴冷。薄暮镇没有秘密，尤其是在南边这片贫民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开。

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暂时隔绝。

“这个钱老板，肯定和‘清道夫’有关系，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代理人之一。”柳青源分析道，“他提到清道夫对能处理‘异常物品’的人感兴趣，语气里透着忌惮，但又故意点出来，像是在暗示我们，除了找他，没更好的选择。”

傅说靠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箱桌面：“他想要我们的能力，但不确定我们的底细和深浅，所以先示好，也给个下马威。清道夫……葛叶也说过他们难缠。如果钱老板真是他们的人，我们拒绝了他，清道夫那边可能会有所动作。”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低调，还是……”柳青源问。

“不能完全低调了。能力己经暴露，再刻意隐藏反而显得心虚，也会让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傅说沉吟道，“但也不能太高调，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按原计划，先通过帮助那些老农，在贫民区建立一定的名声和基础人缘。同时，去杂市转转，了解物价，看看能不能用剩下的净伤苔换点我们需要的东西——主要是更详细的废土地图、关于腐化裂谷的零星信息，还有……看看有没有类似星纹纹路的小物件。”

“另外，”傅说目光微凝，“我们需要尽快接触那个‘黑市’。钱老板这条路暂时不能走，就得找别的门路。或许……可以从‘清道夫’的对手，或者那些独立匠人联盟那边想想办法。”

计划定下，两人略作休整，吃了点东西，便再次出门，前往杂市。

薄暮镇的杂市位于镇中心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这里人头攒动，喧嚣震天。摊位密集地挤在一起，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勉强能吃的变异兽肉干和发霉的谷物，到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工具零件和自制武器；从用废旧塑料瓶分装的浑浊“净水”，到各种颜色可疑、气味刺鼻的自制药剂；从勉强能蔽体的破烂衣物，到一些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沾满泥土的旧时代小玩意儿——残缺的塑料玩具、生锈的金属徽章、失去光泽的玻璃饰品等等。

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卖力的吆喝声、孩童的哭闹声、乃至偶尔爆发的肢体冲突和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野性生命力和赤裸生存欲望的洪流。

傅说和柳青源穿行其中，目光快速扫过各个摊位，耳朵则捕捉着周围的交谈片段。他们看到钱老板所说的那间挂着“三眼钱币”木牌的铺子，位于广场北侧，是一间用旧集装箱改造的、相对坚固的店面，门口有两个护卫，里面似乎还有柜台。不时有人进出，看起来生意不错。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混入人流，在其他区域观察。他们用几片净伤苔，从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药师摊主那里，换到了一小卷相对详细的、手绘的薄暮镇周边区域地图（比守岩人给的更侧重废墟内部和己知安全路径），以及一些关于哀嚎荒原和腐化裂谷外围的传闻（主要是哪里危险，哪里有畸变体巢穴，哪里可能有干净水源点等）。

在一处出售各种“破烂”的摊位上，傅说注意到几块边缘粗糙、沾满污垢的陶片，其中一块的背面，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类似同心圆和放射线的刻痕。他心中一动，装作随意翻看，用一小块肉干换下了那几块陶片。摊主显然不认为这些垃圾有什么价值，爽快地成交了。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去广场边缘看看那些独立匠人的摊位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油腻肮脏的工装、脸上蒙着防尘布、眼神阴鸷的人，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径首朝着傅说和柳青源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佝偻、但动作异常灵活的男人，他的一双小眼睛如同老鼠般滴溜溜乱转，扫过傅说和柳青源，最后停在柳青源腰间挂着的、装着剩余净伤苔的小皮囊上。

“就是他们？”矮小男人声音尖细，问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那汉子正是之前在南边园地围观的人之一。

“对，鼠爷，就是他们。那手‘活地’的本事，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们还有这种银色斑点的疗伤苔藓。”疤脸汉子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