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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暮色围城（第1页）

污浊的暮色如同浸透油污的纱布，沉沉地覆盖在石化平原上。远方腐脊山脉的剪影越发深邃，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正在缓慢调整着呼吸。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污染气息里，似乎又掺入了一丝新的、更加尖锐的硫磺与臭氧混合的焦糊味。

傅说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扯动内腑的剧痛。他勉强调动几乎干涸的净序之力，试图梳理体内紊乱的气血和能量通道，但收效甚微。点燃“净序源火”对抗魔将的根基损伤尚未痊愈，今日又接连透支，此刻他的状态比离开档案馆时还要糟糕。

柳青源的情况更不容乐观。他脸色惨白中泛着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冷汗涔涔。强行燃烧本己受损的地脉精元催动符箓，几乎动摇了他的生命根本。此刻他体内仅存的几缕微弱地脉之力如同断流的溪水，时断时续，无法自行调理严重的反噬之伤。他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力支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简易终端屏幕上那条残缺的紧急信息，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两人心头。

档案馆……被锁定了。

大规模污染生物集群正在集结移动，目标首指那座承载着知识与希望的地底堡垒。十到十五个小时，是阿尔法估算的最后缓冲时间。

“不能……回去。”柳青源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信号……是警告。回去……是死路。”

傅说缓缓点头。他何尝不明白？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对抗可能出现的“节点守卫”和庞大污染生物群，就是穿越那片己被惊动的地下隧道和石化平原，都凶多吉少。返回档案馆，不仅无法提供有效帮助，反而可能暴露档案馆的隐匿状态，或者成为拖累。

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档案馆被围攻？看着伊莎博士留下的知识火种、阿尔法那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识，还有那些珍贵的资料和可能存在的希望……在污秽的狂潮中覆灭？

无力感与焦灼感如同冰火交煎，啃噬着傅说的内心。

“我们需要……先恢复一点力气。”傅说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至少……要能行动。”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西周。裂缝出口位于一片风化岩堆的背阴处，视野有限。远处石化平原上，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多，游荡的方向隐约呈现出向东北（档案馆方向）汇聚的趋势。低沉的、此起彼伏的怪异嚎叫在暮色中随风飘来。

此地不宜久留。地下怪物的死亡和刚才的爆炸可能残留着吸引其他污染生物的能量波动。

傅说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柳青源。柳青源的重量大部分压在他身上，让傅说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一晃。

“往南……偏西一点。”柳青源气若游丝，却凭着对地脉的最后一丝模糊感应，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地脉相对‘平静’一些，干扰少……可能……有遮挡。”

没有更好的选择。傅说点点头，架着柳青源，步履蹒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类物质，傅说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带着柳青源一起摔倒。柳青源咬紧牙关，竭力配合着迈步，但身体的失控和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们尽量利用岩石阴影和低洼处移动，避开开阔地。暮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让他们视线受阻，行动更加艰难。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或许只有几百米，两人却感觉如同跋涉了千里。傅说的体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柳青源更是己经半昏迷状态，全靠傅说拖拽着前进。

就在这时，柳青源垂落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前面……左转……岩石后面……有……凹陷……”他用尽最后的清醒，吐出几个字。

傅说精神一振，强撑着按照指示向左绕过一块巨大的、形如卧牛的风化岩。果然，在岩石背后与一处低矮土坡的夹角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被几丛干枯的、带刺的扭曲灌木遮挡，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人蜷缩，且相对干燥，没有明显的污染菌毯。

这可能是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临时避难所了。

傅说小心翼翼地将柳青源安置在洞内最靠里的位置，让他背靠岩壁。然后他迅速清理了一下洞口，用碎石和枯枝做了简单的遮掩和警示布置。

做完这一切，傅说也瘫坐在柳青源旁边，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暗渐渐笼罩了浅洞，只有洞口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来自污染云层反射的惨淡天光。

必须先处理伤势。

傅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内视己身。净序核心黯淡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延伸出的序纹脉络大多断裂或萎缩，体内经络多处受损，气血淤滞。更麻烦的是，与那胶质怪物对抗时，一丝极其阴损的、带有“存在否定”特质的混乱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侵入了他的能量循环，正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秩序根基。

他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净序之力去包裹、净化那丝异种能量，但效果极差。就像用一滴清水去冲刷一块顽固的油污，反而让清水变得污浊。他自身的力量太弱了。

无奈之下，傅说只能暂时将那丝异种能量用最后的精神力勉强封锁在丹田一角，阻止其进一步扩散。然后，他将所剩无几的、相对温和的净序之力，缓缓注入柳青源体内。

柳青源的体内情况更糟。地脉本源几乎枯竭，经脉千疮百孔，强行燃烧精元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冲击，多处内出血。更有一股源自地脉扰流符反冲的、混杂着污染环境大地浊气的杂乱地气，在他经络中乱窜，加重伤势。

傅说的净序之力进入，如同清泉流入干裂的、布满淤泥的河床。他小心翼翼地用序纹疏导那些乱窜的杂乱地气，修复细微的经脉裂痕，并用净序的“定义”特性，暂时稳定柳青源濒临崩溃的生命机能。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消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