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眼……的猎犬?”傅说单膝跪地,强忍着眩晕和虚弱,锐利的目光迎向老者深邃的双眼。这个称呼指向性极强——第七区的官方名称是“穹顶秩序理事会”,其最精锐、最冷酷的内部清洗部队,对外代号之一正是“天穹之眼”。而“猎犬”,无疑是形容这些执行追捕、抹杀任务的悬浮者。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似乎聆听着下方短暂的战斗声响。那名高瘦弓手在射出三箭阻敌后,并未继续与悬浮者缠斗,而是迅速退到裂缝边缘一块巨岩后,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身漆黑、箭头却泛着暗紫色流光的特殊箭矢,搭在弓上,但并不发射,只是冷冷地锁定下方,形成无形的威慑。
那投出短矛的少年则灵活地几个纵跃,落到傅说和柳青源侧后方,手中的黑曜石短矛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他的动作轻盈而充满野性,像是常年生活在险恶环境中的猎豹。
下方传来能量武器开火的嘶鸣和箭矢破空的锐响,夹杂着岩石被击碎的爆裂声,但声音迅速远去,似乎悬浮者在短暂的评估后,选择了暂时退避,或是改变战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者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的猎犬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只是暂时退去召集同伴,或者调整探测频率。跟我们来,如果想活命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傅说和柳青源,转身就朝着裂缝出口外那片灰暗、起伏、布满了嶙峋怪石和低矮扭曲植被的荒原走去。步履稳健,速度却丝毫不慢。
弓手保持着警戒姿态,缓缓后撤,目光始终不离裂缝下方。少年则对傅说两人歪了歪头,示意跟上,眼神里好奇多于戒备。
傅说和柳青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下情况不明,这三名陌生人敌友难辨,但至少刚才出手相助是事实。而节点的追兵确实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跟上。”傅说低声道,挣扎着起身。净序核心空空荡荡,身体各处传来抗议的酸痛,但意志支撑着他。
柳青源点点头,搀了傅说一把,两人紧跟而上。
裂缝外是一片典型的第七区外围废土地貌。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污浊,带着辐射尘和化学污染的刺鼻气味。大地荒芜,植被稀少且大多呈现不健康的灰绿色或暗紫色,奇形怪状的岩石是主要的景观。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倒塌的金属架构和混凝土残骸,那是旧时代文明最后的墓碑。
然而,这三名陌生人行走的路线却颇为巧妙。他们并未走那些看似平坦的谷地或干涸的河床,而是专挑岩石嶙峋、视线受阻的复杂地形,时而钻入狭窄的岩缝,时而攀上陡峭的石坡。老者似乎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最能避开高空侦察的路径。
弓手始终殿后,他行走无声,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时不时会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闻,然后对前方的老者做出几个简单的手势。老者则会据此微调前进方向。
少年则活跃在前方和侧翼,他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一块石头微小的位移、一片叶子不自然的卷曲、空气中极其淡薄的异味……他不断用手势和压得极低的口哨声向后方传递信息。
这绝非普通的废土流浪者。他们是真正的生存专家,是这片死亡之地孕育出的、与危险共舞的顶尖猎手。傅说心中警惕更深,但也升起一丝好奇——这些人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他们与节点(天穹之眼)似乎是对立关系,又知道“净序”?
大约快速行进了半个多小时,深入了一片更加崎岖、仿佛被巨人胡乱投掷过巨石的乱石区。老者在一处看起来毫无特点的岩壁前停下。他伸出手,在几块看似随意凸起的岩石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力度按了几下。
无声无息间,岩壁底部,一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岩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异常光滑,显然经过人工长期打磨,而且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用以隔绝内外气息和能量辐射。
“进去。”老者简短地说,率先弯腰走入黑暗。
少年紧跟其后,弓手则示意傅说和柳青源先进,自己最后进入,并在内部某个机关上操作了一下,那块巨石又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异样。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柔和冷光的苔藓或矿物,提供了基本的照明。通道先是向下倾斜,然后变得平首,空气虽然有些沉闷,却远比外面干净,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植物清香。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穴。高度超过二十米,面积堪比一个小型广场。洞穴顶部垂落着许多发光的钟乳石状晶体,散发着如同星辉般的淡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洞穴中央有一个清澈的地下泉眼形成的小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散发着健康绿意的植物,甚至有类似蘑菇和藤蔓的作物,显然是人为栽培的。洞穴西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窟,有些挂着兽皮帘子,应该是居住的窑洞。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植物气息和一种……安宁的氛围。
此刻,洞穴里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三西十人。他们的衣着大多与老者三人相似,以兽皮、粗麻和少量sge来的布料为主,样式简单实用。看到老者等人回来,尤其是看到傅说和柳青源这两个陌生的、伤痕累累的“外来者”,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打磨石器、处理兽皮、照料作物、编织绳索——投来惊讶、好奇、警惕不一而足的目光。但没有喧哗,只有低声的交谈和快速的视线交流。
几个身材健壮、手持简易石矛或骨刃的汉子快步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傅说和柳青源,然后看向老者,等待指示。
“阿爷,他们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低声问道。
“从‘天穹之眼’猎犬爪下救下来的。”老者——被称为“阿爷”——平静地回答,“腾一个干净的窑洞给他们,准备点清水和‘地根糊’。阿木,去拿点‘净伤苔’来。石鹰,加强外围警戒,猎犬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命令简洁明确。被称为阿木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子,闻言点点头,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一个挂着干草帘子的洞口。石鹰则是那个中年汉子,他再次审视了傅说和柳青源一眼,挥手带着几个人匆匆走向通往入口的通道方向。
“你们先处理伤势,休息一下。”阿爷对傅说和柳青源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距离,“有什么话,等你们缓过来再说。在这里,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