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感知,失重感攥紧了心脏。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金属摩擦和碎石滚落的声响,还有彼此压抑的闷哼。下坠,无休止地下坠,仿佛要坠入地心,坠入时间之外。
傅说紧咬牙关,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因透支带来的虚弱眩晕。净序核心如同一颗被彻底榨干、布满裂痕的顽石,沉寂在丹田深处,只有最细微的、源自理念本身的温热,证明它还未彻底熄灭。他只能凭着本能,拼命蜷缩身体,护住头颅和胸口,任由重力拖拽着撞向未知的深渊。
柳青源的情况稍好,但也绝不算乐观。残响核心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晶体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这股温热似乎通过他的手臂,微弱地滋养着他体内那同样消耗巨大的“种子”。下坠带来的失重和恐惧,被“种子”那坚韧的、与大地共鸣的本能稍稍抵消,让他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竭力在黑暗中分辨方向。
不知下坠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有几个世纪般漫长。
“噗通!咔嚓——!”
两人先后砸在了一堆松软、湿冷、富有弹性的东西上!
预想中坚硬的撞击并未到来,反而像是落入了厚厚的、浸水的海绵或淤泥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被缓冲,但依旧让两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差点背过气去。
傅说剧烈地咳嗽着,口中满是腥甜和泥土的味道。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入手处是一片滑腻、冰凉、带着浓重腐朽植物和潮湿泥土气息的“地面”。应急荧光棒在他们坠落时脱手,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有一个微小的、正在迅速缩小的光斑——那是他们坠落下来的缺口。
柳青源也爬了起来,摸索着找到了滚落在不远处的荧光棒。所幸它密封性极好,并未损坏。他用力晃动几下,柔和的白光再次亮起,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看清环境后,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身下,不是什么金属废墟或岩石地面,而是一片巨大、潮湿、长满了奇特荧光真菌和低矮蕨类植物的……地下沼泽?
不,更准确地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自我封闭的微型生态穹顶。
空间异常宽阔,荧光棒的光芒无法触及边界。脚下是深可及膝的、墨绿色的、散发着淡淡腐败甜香和泥土清香的粘稠泥浆。泥浆中生长着大量形态奇异的植物:有发出幽蓝色或淡紫色微光的、伞盖如蕾丝般精致的蘑菇;有形如鹿角、闪烁着珍珠光泽的苔藓;有细长如发、随风(这里并没有风)微微摇曳的荧光水草;甚至还有一些低矮的、叶片肥厚、表面有奇异脉络的灌木状植物。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泥土、植物和某种微弱矿物质气息,但出奇的洁净——没有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污染甜腥,没有化学试剂的刺鼻,也没有金属锈蚀的腐朽。这里仿佛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独立于外界污浊之外的“孤岛”。
抬头望去,穹顶极高,隐约可见是粗糙的、未经修饰的天然岩层,一些地方垂落着粗大的、不知名的藤蔓和气根。而他们坠落下来的地方,是一个位于穹顶侧上方、大约三西十米高处的、不规则的裂缝缺口,缺口边缘还能看到断裂的金属管道和混凝土残骸,显然是“深瞳”设施最底层结构与这个天然地下空间意外连通(或因爆炸、沉降导致)的地方。
“这里……是‘深瞳’的……下方?”柳青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相对“洁净”的空气,感觉肺部的灼痛都缓解了几分。“一个完全独立的地下生态圈?没有被污染?”
傅说也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在他的净序感知中(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这里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惰性稳定”状态。没有强烈的秩序脉络,也没有活跃的混乱侵蚀,只有一种源自大地深处、极其缓慢、近乎沉睡的“自然循环”韵律。那些发光的真菌和植物,散发出的也是相对温和、自给自足的生命能量波动,与外界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变异生物截然不同。
“可能是地质构造形成的天然隔离层,加上‘深瞳’设施建立时无意中将其封闭,使得这里躲过了‘大崩溃’的首接污染。”傅说分析着,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植物,“这些植物……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物种,更像是前文明时期,甚至更古老的生态残留。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发现新天地的震撼,让两人久久无语。
但危险并未完全解除。他们伤势严重,物资匮乏(除了柳青源手中那根荧光棒和紧握的残响核心),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一无所知。而且,头顶那个缺口,也可能成为其他东西(比如被惊动的变异生物,甚至节点探查力量)进入的通道。
“先离开这片开阔地,找个相对隐蔽、干燥的地方休整。”傅说强撑着站起身,泥浆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柳青源点头,一手持荧光棒,一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傅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一片地势稍高、生长着更多发光灌木、看起来相对干燥的“小岛”挪去。
脚下的泥浆并不算特别深,但粘性很大,里面似乎还掺杂着许多柔软的植物根茎和腐殖质。偶尔有冰冷滑腻的小型生物从腿边游过,但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空气中飞舞着一些微小的、散发着点点荧光的飞虫,如同流动的星尘。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片“小岛”。地面是由压实了的腐殖土和盘结的树根构成,相对坚实干燥。几丛巨大的、形如百合但花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花朵,在黑暗中静静绽放,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两人瘫倒在相对干净的花丛旁,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