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不久,最低的云层得以漂浮
在他神圣的面颊留下丑陋的疤痕。”[出自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因为在神灵到达天顶之前,天堂之路升起并拥抱了我摇摆不定的品性,或确切地说,我又一次沉入了那“苍凉人间”,天上的太阳已对那个世界隐藏了面容——
“一条小虫如何在尘埃中爬行,
登上高耸入云的蓝色山峰,
你从那里获得公平的思想?
那思想藏在阳光明媚的天宫,
身穿着能使天使失明的强光。
懦弱的凡人如何希望
捋平他不油滑的舌头,抚平他不恭顺的语气?
哦,从他的尸体中唤醒
你如今被埋葬的离乡背井!”[出自贾尔斯·弗莱彻的《基督死亡和死后在天堂和世间的胜利》。]
在前一天晚上,我看到了一座座比这还要高的山峰,是卡茨基尔山脉的山峰,我希望可以通过它们再次爬上天堂。我用指南针测定出我前行途中的西南方有个美丽的湖泊,于是此刻我正朝它行进。按照我自己的路线下山,正好在我上山道路的相反一侧,很快我便被云雾和绵绵细雨环绕。我听当地居民说一整天都是阴雨,小雨淅沥沥下个不停。
不过现在,我们必须赶在浓雾消散前赶快回到梅里马克河,来分享大自然带给我们的欢乐。
从最初的“划呀!划呀!”起,
我们已然划了很长的旅程,
麻雀仍待在树枝上
匆忙迎接新的一天,
用她一节一节的简单颂歌。
我们在日出前遇到了一艘运河船,它正在摸索着向大海航行,虽然我们在浓雾中无法看清它,但我们听见了令我们印象深刻的似打呼噜的单调重击声,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和它势不可挡的前进势头。一小股商业的浪潮已经渗入这遥远的新罕布什尔河。雾霭中需要更高的驾船技术,这倒是增加了我们清早航行的乐趣,使这条河显得宽广无比。透过薄雾观察到的物体依稀可见,这能产生一种效果,即使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流仿佛也扩大成了海湾或内陆湖。此时,它甚至在散发令人陶醉的芳香,而我们则把它当作一种更早的日光或是露珠晶莹的晨光来享受。
低垂的云朵,
纽芬兰的空气,
河流的水源,
露珠的衣衫,梦幻的帷幕,
仙女铺散的餐布;
风中飘动的草原,
一排排雏菊和紫罗兰竞相怒放,
在那沼泽迷宫中
麻鸦啼叫,苍鹭戏水;
江河湖海的神灵,
享受着药草的芳香
并把它赐予人类的田野!
我们在上文中提到过的一位很受欢迎且观察力敏锐的历史学家说:“在该地区的山区,蒸腾的水气形成云雾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现象。水气呈圆柱形上升蒸腾,看起来像是烟囱里冒出的烟。当它们上升到一定高度时就会扩散开来,相互交融混合,最后被群山吸收,在山间液化成柔和的露珠并注入山泉,或是伴随着雷声成为雨滴而降落。这一过程在夏季会以短暂的间隔在一天内重复多次,《约伯记》中所叙述的情景——‘在山上被大雨淋湿’——在这里形象地展现在旅行者眼前。”
群山在云雾的笼罩下黯然失色,山谷也显得像平原一样宽阔。当一个人在风雨交加的天气里看见那些在自己和邻近小山之间飘动的云朵时,即使是一片毫无特色的区域,也会因此而显得壮丽庄重。当你在这个州的梅里马克河和皮斯卡奎河或大海之间,穿过汉普斯特德向黑弗里尔旅行时,你将向东走下坡。虽然看不见大海,但远眺海岸的景色是如此遥远而出乎意料,以致最初你会把流畅的空气当作低地里的雾霭,因为它隐藏了与你所在位置海拔相同的一切山峦;然而它只是由偏见形成的雾气,风儿是吹不散的。最壮美的景色一旦变得清晰,换言之,一旦完全呈现,它便不再壮美,而且不再能激起人类夸张的想象力。就实际高度和宽度而言,一座山或一道瀑布其实不可思议地渺小,它们只不过是被我们想象成了满意的模样。大自然并不是按照我们理想的时尚模型而创造的,我们虔诚地把她当作亲切的家园景色,夸大了她的各种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