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孙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随后无言。
明明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家人,之间不过寸许的距离,却亘着一条看不见的、以爱为名的深渊。
傅正庭看着孙子,看着他逐渐高过自己的视线。
小时候的傅羽跌跌撞撞,总是说着“爷爷抱”,可是现在呢,本该承欢膝下的日子,全成了膝盖之下的请求。
“爷爷。”许是太过于沉默,他抬眸看了一眼爷爷对自己慈爱的脸,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他躲开爷爷的视线,看向别处。
“我先去学校了。”
“好,去吧,去吧。”傅正庭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羽安静地点点头,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出门外。
外面很静,似乎连风都没有,唯有掠过的几只鸟才能让人发觉这个世界是流动的。
他轻吐一口胸中的闷气,只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他不自觉抬手去捂腹部,却在碰到的一瞬,一股莫名的疼涌上心头。
傅羽快速眨眨眼,垂眸看着摊开的手掌,柔软的掌心很干净,几条手纹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只是僵着身子。
他应该恨爷爷吗?恨他不让自己报考军校,不让他调查当年真相,甚至还暗地里阻止他?可是他根本恨不起来。
是爷爷,在当年几乎整晚整晚地守着他,不让他轻生;是爷爷,没有放弃他。
反倒是自己,是自己让爷爷失去最疼爱的儿子,害得母亲失去丈夫,害得母亲自杀。
他该恨的是当年那个不懂事、仓皇认出父亲的自己,是自己——毁了这个家。
垂落的脑袋压得脖子发疼,傅羽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次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这几天白熬了。
他站好,就像联系一般站在原地嘴角扬了扬,确认状态可以才往停着的车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