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骯脏的死胡同里,只有老鼠啃噬垃圾的细微声响。陆尘舟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喘息,手中的玉简仿佛烙铁般滚烫。“星枢有变,吴师被困”——这八个字意味著他们在千叶城最大的潜在依仗可能已然失效,甚至变成了新的危险源头。
不能再信任任何人,更不能去星枢院求证。当务之急,是获取足够的资源,治疗石猛,压制墨辰的异常,並设法清除那该死的印记,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们此刻身无长物,石猛急需高阶丹药稳住伤势,墨辰的情况需要特定材料进行研究压制,自身损耗也需要补充,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灵石。唯一的办法,就是冒险出手一部分秘境所得。
他仔细检查了石猛的伤势,又给墨辰施加了几层简单的隔绝禁制(虽知效果甚微),低声道:“石兄,坚持住,我去去就回。无论发生何事,切勿出声。”
石猛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浑浊却充满信任。
陆尘舟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將帽檐拉得更低,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胡同。
阴影中的交易:
千叶城的黑市並非固定场所,而是在几条特定的、鱼龙混杂的巷道与地下网络中流动。陆尘舟凭藉过去做散修时摸清的的门路,避开大街上的玄丹阁耳目,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掛著陈旧“杂货”招牌的半地下店铺。
店內光线昏暗,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某种防腐药水的混合气味。柜檯后坐著一位眼皮耷拉、仿佛永远睡不醒的乾瘦老者,指尖有节奏地敲打著桌面。
陆尘舟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一个暗语切口。
老者敲打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扫了陆尘舟一眼,尤其是他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秘境气息和难以掩饰的伤势,沙哑道:“货。”
陆尘舟谨慎地取出几件东西:一块蕴含精纯土灵力的、未被浊煞污染的特殊晶核(得自那只巨猿状妖兽),几株品相完好、药性独特的灵草(来自相对安全区域),以及一件得自某具尸骸的、样式古老但功能未明的防御玉佩。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浊煞、灵偃宗直接相关的事物。
老者一件件拿起,枯瘦的手指如同精密仪器般感知、掂量,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他报出了一个价格,低得离谱,显然是趁火打劫。
陆尘舟面无表情,开始压低声线,以行话据理力爭,並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关於秘境內部妖兽异动和诡异毒瘴的消息,暗示这些东西得来不易。
经过一番无声的唇枪舌战和心理博弈,价格最终被抬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老者深深看了陆尘舟一眼,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更多东西,但最终只是慢吞吞地点出了灵石。
陆尘舟清点无误,收起灵石,立刻报出了一长串急需採购的物资清单:效果最强的解毒丹、滋养神魂的蕴神散、大量的空白玉简和符墨、几种稀有的稳定能量和隔绝探查的阵法材料、以及处理重伤的断续膏和生肌散。
老者听著清单,耷拉的眼皮又动了动,这清单可不像是普通散修会用的东西,更带著一种急迫和研究的意味。但他並未多问,只是示意陆尘舟等待,转身掀开帘幕进入了后堂。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尘舟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高度警惕,监控著店內店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突然!
他背上的墨辰,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是之前的冰冷沉寂,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外部力量引动、產生的细微共鸣!
陆尘舟心中猛地一凛!立刻感知到,墨辰后颈那枚玄丹阁种下的追踪印记,似乎受到了这黑市店铺內部某种强大隱匿禁制力量的unintentional刺激,竟然自主地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抵抗性波动!
这波动极其短暂,瞬间就被店铺本身的禁制力量压制下去,但陆尘舟可以肯定,这丝波动一定泄露了出去!就像在黑暗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店铺外那条阴暗巷道尽头,一道原本懒散倚靠在墙边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但一道锐利的目光却如同隱形的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店铺的简陋禁制,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发现了!
或者说,被盯上了!
就在这时,老者掀帘而出,將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柜檯上,声音依旧沙哑:“你要的东西,价格按市价再加三成。最近风声紧,货不好弄。”
这显然是坐地起价,也是最后的试探。
陆尘舟心臟狂跳,背后那道窥视的目光如同毒蛇般令他脊背发寒。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甚至没有討价还价,直接点出足够的灵石推过去,一把抓起储物袋,转身就走,步伐稳定却快速。
他不能跑,一跑就等於承认。
走出店铺,那道窥视的目光依旧黏在背后。他能感觉到,那人並没有立刻跟上,似乎还在確认,或者是在等待同伙。
陆尘舟没有直接返回藏身的胡同,而是迅速匯入街上的人流,连续穿行了数个热闹的坊市,藉助人群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同时暗中催动刚刚购得的一枚“匿踪符”和一小块“幽影石”,极力掩盖自身和墨辰的气息。
足足绕了半个时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玄丹阁的罗网比他想像的更严密,连黑市这种地方都有他们的眼线!那枚印记的存在,让他们几乎无所遁形!
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处理好石猛的伤势,然后立刻尝试清除印记,逃离千叶城!每多留一刻,危险就增加十分!
而当他终於绕回藏身胡同附近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胡同口,似乎有不止一道陌生的气息残留…
太安静了…
石猛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