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的岩石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著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寂凉意。陆尘舟仰面躺在尘埃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粗重艰难的声响。神识耗尽的空虚感与生命力透支的虚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拖入昏迷的深渊。
但他强行撑著眼皮,不敢彻底睡去。目光艰难地扫过身旁:石猛倒在几步之外,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著,那身骇人的伤势在低阶丹药作用下仅是勉强止住了恶化;墨辰静静躺在另一边,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呼吸平稳却微弱,身下尘埃那诡异的螺旋纹路已然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咬紧牙关,无视身体的哀嚎,开始以最基础的吐纳法,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汲取著山洞中稀薄而冰冷的灵气,艰难地修復著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几近枯竭的识海。
脑海中的沙盘推演: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中缓慢流逝。当一丝微弱的灵力终於重新在乾涸的经脉中生成时,陆尘舟立刻开始了復盘。他没有急於行动,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如同一个最冷静的指挥官,开始审视此行的一切得失。
【…收穫清点:…】
【…信息类:…1。浊煞本质:被『外噬之触污染的秩序规则『净则…2。灵偃宗『净世计划真相与失败原因…3。『源母与『新莲台的孕育威胁…4。秘境之外存在『重启阵列及其启动条件(双钥)…】
【…实物类:…1。浊煞本源样本(已活性尽失)…2。破碎阵法碎片(蕴含部分灵偃宗知识)…3。『净苔样本及培育猜想…4。本命灵石(濒临破碎,数据留存)…】
【…理论类:…初步构建『秩序共鸣净化理论…需验证…】
【…损失评估:…1。星火余烬失落…2。石猛重伤濒死…3。自身本源受损…4。墨辰状態诡异,隱患巨大…】
【…威胁更新:…1。『源母甦醒,秘境核心区极度危险…2。玄丹阁目的不明,可能仍在秘境活动…3。墨辰体內『噬星者力量適应性增强…】
一条条信息在脑中罗列、对比、关联。越是復盘,心情越是沉重。收穫虽丰,但面对的敌人和困难却呈指数级增长。尤其是“外噬之触”这种能污染规则本源的恐怖存在,其层级远超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唯一的曙光,或许就是那仓促间构建的“秩序共鸣净化理论”以及关於“重启阵列”的线索。
但理论需要验证和完善,需要找到安全施展的方法和足够的能量源。“重启阵列”需要双钥引导,且远在秘境之外,眼下虚无縹緲。
当前最实际的,似乎是设法寻找更多“净苔”或类似资源,先治疗石猛,稳住墨辰,再图后续。
就在陆尘舟思绪电转,规划著名后续行动时,他的神识无意间再次扫过墨辰。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为清晰。
墨辰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极其缓慢、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转化炉。他不仅是在无意识地吸收山洞中那稀薄的冰冷灵气,更是在吸收一种…更深层的、瀰漫在这片古老山洞岩石中的、一种极其微弱却本质奇特的“寂灭”能量。
这种能量並非浊煞的暴戾污秽,也並非寻常灵气的生机勃勃,而是一种…万物归墟、永恆沉寂的意味。它正被墨辰体內那转化为幽暗脉络的“噬星者”力量贪婪地吸收、融合!
在这种“寂灭”能量的滋养下,那些漆黑的脉络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变化!它们变得更加內敛,更加深邃,甚至…带上了了一丝与这山洞同质的、万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特性!
就仿佛…“噬星者”的力量正在被这种新的能量“同化”或者“升级”,正在適应一种不依赖於浊煞环境的、全新的存在形式!
这个发现让陆尘舟悚然一惊!这意味著,即便將来能解决浊煞问题,墨辰体內的威胁也可能以另一种更隱蔽、更棘手的形式存在!
必须立刻阻止这种吸收!
陆尘舟强撑著坐起,艰难地挪到墨辰身边,试图將他移开原处,远离那瀰漫“寂灭”能量的地面。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墨辰身体的剎那——
墨辰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眸中並非往日的清澈,也非被“噬星者”控制时的疯狂暴戾,而是一种…空洞、冰冷、仿佛蕴含了无尽虚空与死寂的…漠然!
他就用这样一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著陆尘舟伸过来的手。
没有攻击,没有排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陆尘舟的手,却如同碰到了无形的、极致寒冷的冰壁,猛地僵在了半空!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死寂”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墨辰…或者说他体內的那个“存在”,似乎…真的变得不同了。
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看了陆尘舟一瞬,便再次缓缓闭合,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他身下的“寂灭”能量吸收仍在继续。
陆尘舟缓缓收回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们逃出了浊煞的核心,却似乎落入了一个同样不祥的、蕴含著未知“寂灭”之力的古老之地。
而墨辰,正在这里,悄然进行著某种危险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