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夕阳下的校园少了几分热闹,却多了几分寂静的温暖。
教学楼的窗户上映照着渐变的红橙晚霞,投进整洁的教室里,落在每一个座位上,仿佛也要赶在高考前多温习一遍。
图书室里一排排书架前,靠窗的位置上,晚霞毫不吝啬地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摊开的化学课本上,清晰地照出上面潦草的字迹。
宗政旭坐得端正,手里握着一支黑笔,他故作一副专心好学的模样,侧头望着不停讲解知识点的穆偶。
他的思绪早就不在课本上了。目光融进温热的光线里,落在穆偶紧绷的侧脸上,呼吸不自觉放轻,生怕一点异动就让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课。
他看着她垂眸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不断张开闭合的淡粉唇瓣,声音夹杂着严肃,莹白脖颈挺直,颈侧淡筋隐隐浮现,仿佛真的是一名严厉的小老师。
宗政旭视线没有离开穆偶的嘴角,慢慢调整着坐得酸痛的屁股,桌子底下的腿有意无意地用膝盖去蹭穆偶并拢的双腿。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眉眼微松,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雀跃,催使着他能多得到一些。
穆偶还在认真给他分析题,细嫩的手拿着笔在草稿上写写画画,而他随意点着笔尖,借着能看清为由,身体慢慢向穆偶靠近,快要将人围在怀里。
这段时间宗政旭觉得自己过得挺畅快的。
穆偶每天给他补习,虽然都是在讲题,却少了几分对他的戒备,让他觉得自己能得到她的爱,胜利在望。
在这种脑补的氛围里,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甚至每天都开始早起早睡,回家主动复习功课,都让这段时间苦学后瘦下来的身体胖了些,脸也看着没那么过分立体了。
耳边穆偶有条不紊地讲述着下一道题,宗政旭舒展着后背,目光从穆偶的手背缓慢移到画圈的课本上,上面写着她分析的示例,好让他看明白。
她恪守约定,认认真真教他,同一道题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她能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在一个月后,在他化学及格后彻底与他脱离关系。
宗政旭想到这里,脑海中的幻想瞬间在穆偶的笔尖落在课本上时“啪”一下破裂。
他面色一僵,靠近的身子也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刺目的红圈上,似是一道无法越过的隔阂,视线逐渐涣散。
“所以我们这里应该仔细看反应条件,别漏掉气体符号和沉淀符号。”
穆偶语气平稳,手握红色的笔在宗政旭出错的题下面重新写好,还生怕他看不清字,用小楷一笔一划端正地写了上去。
“怎么样?我都讲第五遍了,这次总会了吧?”她说着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穆偶眼底漫上无奈,半晌看着他根本没有回神的意思,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将笔帽盖好,把笔放进笔袋里。
她给宗政旭补课已经十二天了。
在那天与他约定好后,每天下午一个小时。
可在看到他空白的练习册和一道题需要反复讲之后,穆偶就开始深深怀疑他没有如他所说的“随便看看就能考得比上次多二十多分”。
她第二天就去看了宗政旭班级的成绩表,在看到他总分只有三十多分时,就知道自己被他给骗了。穆偶既气愤又自知被耍了。
她当即去找宗政旭对质,对方却一脸无辜地辩解:“我没撒谎啊,我上次总分只有十五。”
穆偶无语凝噎。
她无数次后悔答应了宗政旭,可是她已经应下了,硬着头皮也要教下去。
她想到这些,就越发不想和宗政旭待在一起,抓紧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放进旁边的书袋里,余光看着还未回神的宗政旭,拿起装衣服的袋子起身往图书馆外走去。
让宗政旭回神的,是一句穆偶略显冷淡的:“给你。”
他被瞬间从某种失落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眨着干涩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白色纸袋,看到是自己给她的衣服。
他微皱眉头,手中的笔被他扔在桌子上,语气有些未能掩饰的不满:“我不是说衣服不用还给我吗?”
穆偶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回答,依旧执着地将袋子往他胸口推去:“我不要。”
这衣服对穆偶来说如同烫手的山芋。
宗政旭以狗毛过敏、她的衣服上可能沾着狗毛为由,每次补课都给她带一套崭新的、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衣服让她换上再给他补课。
多次拒绝说她可以自己带一套新的都未果,还给他他还不要。
可穆偶穿着这些新衣服,总觉得就像是被绑住了一般,话也说不好,事都不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