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在黑暗的岔道中艰难向前爬行。
通道越来越窄,四周的岩壁变得潮湿滑腻,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岩壁,每一次换手都要先确认前方是否有足够的空间。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上爬,身体几次往下滑,像是坡度比刚才更陡了一些。
身后的小李也有同感:“处长,我们好像在爬坡。”
大约十分钟后,他忽然吸到一口不一样的气流——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比通道里闷浊的空气新鲜得多。
出口应该就在前面了。
他加快了动作,但出人意料的是,出口不在上方,而是在他的正前方——一道与人齐宽的木板,没有任何固定,像是临时挡在那里而已。
他伸手按了按木板,感觉没有厚度,轻轻推了一下,木板晃动了两下,朝外倒了下去。
一道刺眼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直直扑在他脸上,让他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本能地侧过头,用手挡住眼睛,几秒钟后才慢慢移开手掌。
洞口外面好像是野地,阳光正照在茂密的杂草上,风从草上掠过,在它们之间压出一段短促的裂痕,
陆国忠看不清更远的地方,只得撑住洞口边缘,试着往外爬。
上半身刚探出洞口,双手忽然够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整个人朝前倾去,像是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
身后小李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一只手已经稳稳攥住了他的脚踝,力道稳而干脆,没有犹豫。
他被拽回洞口时,后背贴着洞壁滑下来,重新落回通道里。
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不解:“处长,外面怎么是悬空的?”
陆国忠没有立即回答——他刚才根本没有时间看清外面的地形,只在半空中那一刻瞥见底下有反光,宽阔而平整,像是一片水面。
“洞口下面好像是条河,”他说,“很宽。”
他又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倒下的木板,
“只能原路退回去了。”
他正要开口把这个决定说出口,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咕咕……咕咕……”他侧过头,看见洞口右侧的草丛里站着两只灰色的斑鸠,脖子上围着一圈黑白交织的花纹,两只斑鸠一前一后,正慢悠悠地朝前踱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地面。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目光追随着那两只鸟的行走路线。
斑鸠的步伐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踩在草叶覆盖的表面上,没有悬空,没有下坠。
陆国忠安静地趴在洞口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只斑鸠。
草丛掩住了地面的轮廓,但那两只鸟的线路清晰而平稳,没有一处出现偏移或停顿,其中一只在草丛边缘停下来,低头啄了几下,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两只斑鸠越走越远,消失在草丛深处,陆国忠看清楚了——右侧那一片是实地。
他收回目光,伸手撑了一下洞口的边缘,没有再等。
他重新探出洞口,这一次,他事先用手扫开右侧一片草叶,露出底下坚实的泥土和碎石,然后他小心翼翼朝右前方爬去,直到身体全部出来,这才把重心后移,支起了身子,双脚站稳。
陆国忠抬头朝上看去,这里居然是座小山——山体不算高,目测五六十米,山顶的轮廓清晰可见。而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一处向外突出的缓坡,脚下是盘山小路延伸出的一片平地,小山下方,果真是一条河,河面很宽,至少有三十米以上的跨度,水流平缓,泛着雨后尚未完全沉淀的浑浊黄绿色。
小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看了一眼:“处长,这是哪里?”
陆国忠没有回答。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翻着那一带的地形,试着把刚才走过的方向和眼前看到的河面、山体、以及车站的大致位置叠在一起。
他想了片刻,仍然没有确切的答案,只得说:“我们沿小路上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