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舜华夫人(一)
慕容昕逃亡壑州后,立即召集当地驻军加固防线,以壑州屏障澜阳山据险以守。为了保有充足的实力对抗北原大军,他一路逃亡途中竟命军队打劫了沿途十分之九的州郡县镇,四处劫掠粮草,抓捕壮丁,坚壁清野以作背水一战。赵庆绪带兵西进途中,只闻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路有白骨处处,民生之艰可谓惨不忍睹。
壑州历来为西垂边防重地,铜墙铁壁易守难攻,古来屹立已有千年,其守将伍嘉臣能征善战,意气无双,十四岁继承父业,成为壑州之主,凭借一身胆识驱逐贰臣,击退敌匪,匹马一麾敢叫千军万马闻风丧胆,是壑州乃至整个西南当之无愧的不败战神!
岳连川说:“此人亦正亦邪,不可捉摸!”
“那他当初如何会归顺了慕容晦?”原昭璧若没记错,伍嘉臣如今还不到而立之年,慕容晦当初立国之时,他正值年轻气盛,势头无二,若倾力与慕容晦一战,凭借壑州兵马之利,整个山南最后还不知会是谁的天下呢?
岳连川挠挠鼻梁,表示——“英雄难过美人关。”
十年前,慕容晦平定永兴、顺昌等地几个小小的割据政权,成功稳握蓬川,其时,整个山南的割据之地只剩下了倚靠连绵大山自守的千年军事古镇壑州,望着这一片可成就其立国基业的西陲重地,慕容晦迟迟没有动作。山南本就贫弱,加多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他根本没有余力再发动一场战争去攻打壑州。
而壑州都督伍嘉臣手中兵强马壮,坐拥铁甲高城,他早已看穿慕容晦实力中虚,背后又有武岳、云泽环伺,是以淡然自若盘踞一方,从未将其看在眼中。
慕容晦为结好伍嘉臣,遣使请他会盟于丘山,欲与其盟约划江而守,共治山南,明眼人皆知此为缓兵之策,当时在昌宁侯府中颜伯玉还对原昭璧笑说:“整个西南摇摇欲坠,慕容晦仅想凭此安抚住伍嘉臣,恐是白日做梦!”
谁知不久后便传出消息,伍嘉臣坐拥能兵强将,却在丘山之会后归顺了慕容晦,从那,山南彻底立国。向来运筹帷幄的颜伯玉惊骇不已,就连建元帝和温续扬闻讯后都不由当堂唾骂此子无能,手握利箭竟屈于慕容之下!
隐隐约约的,原昭璧一直感觉这背后似乎另有隐情,她自少时就对列国将帅多有关注,当时虽音讯难通,关于伍嘉臣此人的一些事她还是听义父说过的,她始终不相信一个少年时期仅凭百人骑兵护卫,便有能耐和胆识在数万大军围困中死里逃生的人,会这般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和基业交到他人的手上,这不像是伍嘉臣的行事风格。今日听岳连川一言,怎地这背后似乎还有一场风月事来?
然而当岳连川说了丘山之盟的实情后,不止原昭璧等人不可置信,就连一向冷静的金战蠡都难以接受地瞪大了眼睛。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岳连川捻着胡须再次一咏三叹,双手一摊无奈道:“谁都没想到,慕容晦就送了他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出身风尘的女人,他就缴械投降了,当时他看那女人的那个眼神啊,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他一脸如丧考妣,简直比伍嘉臣死去的老爹伍延钧还要对有此败家子感到痛心疾首。
“你亲眼见到那女子了吗?真的长得很美吗?”花繁的关注点永远和人不一样。
“长得再美又怎么样,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嘛!能和称霸山南的基业相比吗?”岳连川坦白直言,见到花繁开始眯眼,他默默瞅了瞅座上露出不认同神色的几个女人,抵唇几声咳,笑说:“那不必说,老夫远远瞅了眼,生得确实倾国倾城不在话下,要不怎么人人皆称‘舜华夫人’,自是颜如舜华呐!”
“舜华夫人?原来就是说的伍嘉臣的夫人啊!”花繁和披星等人面面相觑,自来山南,他们早听过舜华夫人这个名号,只当是当地某个有名的美人,不想竟是伍嘉臣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那个美人!
花繁开始一脸憧憬搓掌心,“真想去看看啊!”
金战蠡把她拉回身边,直接熄灭她的想法,“若要瓦解伍嘉臣对慕容昕的效忠,这个舜华夫人可是障碍?”
岳连川眯眼一笑,二公子就是二公子,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他表示:“末将也不知道!”
金战蠡眼波一顿,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了用这种复杂的神色看这位父亲生前的爱将。
岳连川抿抿唇,表情相当无奈,这人夫妻俩的事他也不知道啊!要说舜华夫人在伍嘉臣心中的分量,恐怕没谁能说得准,若轻于壑州,当初伍嘉臣为了她归顺的事他可是亲眼目睹,若说重于壑州,总感觉也不太像那么回事,伍嘉臣是谁,岳连川可是太知道了,当年这小子小小年纪被他老子身边的姬妾陷害,险些丧命在数万匪寇围困之中,死里逃生回来后竟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那女人扒了干净,亲手活活将人的皮剥了下来,据说还拿去做成了灯笼,就日日悬在他都督府的议事大厅里闪耀着呢!要不除了“西南战神”,他还有“壑州狠人”这一称呼呢!单看他对女人这股狠劲儿,说他“铁骨柔情”爱舜华夫人胜过壑州,谁信呢?
原昭璧安然坐于座上,淡淡的眼神略过秦缄清浅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去会会这位舜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