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先生以符篆笼络伎术官,以预言干政,收门生於朝堂之外,植党羽於州县之中。
长此以往,恐天下士人不知有朝廷恩典,而只知有通真宫衣钵。”
这话已经不是在弹劾吴曄干政了,这是在暗示吴曄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嫌疑。
与此同时,针对伎术官本身的攻击也全面铺开。
有言官在朝会上慷慨陈词,称朝廷以伎术官充任地方要职,是“弃孔孟之道而崇匠石之术”,长此以往,州县官吏皆以算卦、看风水、修堤坝为上,而教化百姓、劝课农桑之本业,反被荒废。更有人翻出旧帐,说前朝也有重用的方士、工匠出身的官员,最后不是贪墨误事,就是弄权乱政,请求陛下三思。
短短三五日內,弹章如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吴曄的名字、伎术官的名號,成了朝堂上最滚烫的词。
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官员们,此刻也坐不住了,有人开始跟著上疏,有人私下串联,有人开始在衙门里公然议论“方外之人干政”的弊端。
一时间,整个汴京的官场都在谈论一件事:通真先生吴曄,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一蔡京,此时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称病没有上朝,太师府的大门紧闭,谢绝了一切访客。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些看似各自独立的弹章,每一道背后的措辞、时机、甚至是落笔的角度,都经过了他的授意。
这一次,也不是他们这一系的党羽在独自作战,朝廷中的其他大员,或者授意门生,或者亲自下场,劝諫皇帝。
如此盛况,甚至可以媲美当年王公变法时遭遇的反对声。
而蔡家,始终都是这场弹劾的主导者。
蔡京没有直接出面,但代表他的蔡絛,却冲在最前边。
蔡絛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抖擞。他奔走於御史和各处衙门之间,以蔡家继承人的身份接见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许诺了好处,也递出了警告。
他做得並不张扬,却足够有效。在他的调度下,朝堂上反对吴曄和伎术官的声音,从最初的零星几道奏疏,迅速匯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
而在通真宫中,自始至终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吴曄没有上疏辩解,没有托人向皇帝传话,甚至没有对来访的道友和门生解释半句。他每天照常晨起焚香、午后读书、傍晚在院子里散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有人替他著急,有人暗自冷笑,也有人觉得他这位通真先生,怕不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蔡絛这小子,表现还可以,就是有些操之过急!”
蔡京坐在蔡家的书房里,外边的消息,匯集在这座小小的书房里。
他对於蔡絛最近的表现,评价是整体不错,但操之过急。
蔡絛被他压著性子,第一次自己真正主持一场攻伐,他难免有些年轻气盛。
这孩子回头还要压一压,过个三五年,应该就可以了!
蔡京对於蔡絛整体也是满意的,只是他咳嗽了几声,眼中多了几分忧虑。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能活几年,全靠老天爷给面子。
只希望,在他入土之前,能给子孙留下足够太平的局面吧。
在这之前,所有能阻碍到蔡絛的人,必须死。
蔡京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有几个人的形象,不由浮现眼前。
其中的一位,道骨仙风,年纪轻轻,自然是吴曄。
没错,在蔡京的名单里,最想要杀的人就是吴曄。
吴曄代表著变数,在他出现的这一年里,他改变了太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