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
“对。挖它的根基。”
“摩尼教之所以能拢住人心,是因为它做了官府本该做、却没有做到的事。
那朝廷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重新拿回来,官府比摩尼教更及时地賑济灾民,比摩尼教更公正地调解纠纷,比摩尼教更贴心地理顺民情。
百姓有了更好的选择,谁还会把身家性命託付给一个来歷不明的教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对於那些借著摩尼教之名聚眾敛財、图谋不轨的核心人物,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绝不能手软但要抓要杀,也得先让百姓看清楚朝廷杀的不是他们的“教友』,而是那些躲在教友背后吸血的蠹虫。这一点,比杀人本身更重要。”
“其二是分!分化他们的理念,摩尼教以秘密结社而闻名,这是他们出现乱象,和朝廷觉得不可控的根本!”、
“他们也被追杀了百年了,当了百年的老鼠,总有人心思会变!”
“朝廷应当给它一个能行走在阳光下的机会,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放弃秘密结社这件事?”赵佶闻言问:“那他们能做得到吗?”
“肯定有许多人不同意,但也有许多人会同意,想生活在阳光下,是每个人都渴望的权力!”吴曄早就料到宋徽宗会如此问他,说道:
“就如臣刚才说的一样,这天下有九成的信徒,都是普通人。他们对於秘密结社,提著脑袋去信仰这件事,肯定不会那么热忱!”
“那些希望靠秘密结社去收拢信徒的,咱们就打压,分化,如果愿意放弃秘密结社的,就给予一定的扶持!”
“一边是当过街老鼠,一边是有好处又能保住性命,大多数人会知道如何选择?”
“而且这种因为理念去分化出来的教派,彼此之间的仇视,甚於他们对於其他教派的仇恨!”吴曄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这並不是他自己胡言乱语,而是从后世的某些教派中看到的一些现象。赵佶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並不妨碍他理解吴曄给他描绘的美好的未来。
“先生这次忙著处理巫砚的事件和摩尼教,是否是因为……”
“摩尼教之乱,和十年后的灾劫有关,如果在灾劫来临之前,官逼民反的话,江浙一带可是我大宋的经济中心!”
“在贫道看到的未来中,摩尼教的叛乱,虽然最终被镇压下来,可是大宋的国本也被动了!开始走向衰落………
吴曄挑著自己能讲的,把关於方腊起义带出来的后果,说给宋徽宗听。
“浙闽一带会发生的那场摩尼教叛乱。其声势之大、蔓延之快,远超朝廷的预料。
两浙路的州府县镇,会在数月之內接连陷落,叛眾聚至数十万,东南半壁为之震动。”
赵佶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仍旧没有出声。
“朝廷当然会派兵平叛。”
“而且最终也確实平定了下来。但这场叛乱,对大宋国本的伤害,却远远不止阵亡的將士和消耗的钱粮那么简单。”
“那时候,东南尤其是两浙路已经是大宋朝廷最重要的赋税来源之地。
苏州、杭州、湖州、明州、越州……这些地方的丝绸、瓷器、茶叶、盐铁,每年支撑著朝廷近一半的財政开支。
漕运的粮食,也大半仰赖江南。”
“而这场叛乱,彻底打烂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