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著无袖短褂、露出精壮臂膀、脸上带著狰狞刺青的蛮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了陈阿狗和扮作僕从、低著头、身材显得比其他人都“文弱”些的吴曄几眼,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著土语嘟囔了一句,又看看后面停在不远处的骡车队伍,这才侧身让开。
“快进来!磨蹭什么!”
那蛮人呵斥道,眼神凶悍。
“是是是,阿力兄弟,有急事,急事!”
陈阿狗赔著笑,点头哈腰地拉著吴曄闪身进了寨门。
吴曄全程低著头,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瞼,飞快地扫视著寨內。
盘蛇峒的寨子比从外面看要大,依著山势,用粗大的原木、竹子、山石和夯土搭建起层层叠叠的竹楼木屋,显得有些杂乱。
道路狭窄崎嶇,地面是踩实的泥土,混杂著牲畜的粪便和草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火、兽皮、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混合的气味。
寨中蛮人来来往往,大多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穿著自织的靛蓝或黑色土布短衣,赤足或穿草鞋。男子多椎髻,插著鸟羽或骨簪,女子则戴著繁重的银饰,行走间叮噹作响。
他们脸上大多刺著样式古朴繁复的青色纹面,显得野性而彪悍。看到陈阿狗这个汉人进来,不少蛮人投来毫不掩饰的、带著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尤其对他身后跟著的、面孔陌生的吴曄,更是多看了几眼。
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见到生人,躲在竹楼后好奇地张望。
吴曄同样好奇张望,因为这些人对他而言,也是新鲜的存在。
在他前世所在的时代,这些人在文化意义上,大多数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演化成另外的更加文明的少数民族。
这些人的来源已经不可考,有传说汉晋时代的“武陵蛮”或者“五溪蛮”,也有说他们是百越人的后裔。
大部分蛮人头顶的气息,或赤红粗獷,或灰白驳杂,或带著土黄、青黑。
但也有些地方,气息颇为异常。
寨子深处,隱约有数道带著邪异、阴寒的黑色或暗红色气息盘踞,与在陈家坞堡地窖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浓郁驳杂。
而在靠近寨子西侧的一片木屋区域,他竟然“看”到了数缕极其微弱、带著绝望和痛苦气息的灰白色,与寨中蛮人那或蛮横或麻木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些,更像是被折磨者!
吴曄的能力,他自己也在探索阶段。
此时,他看见几个汉人,跟一个看起来是蛮人,但汉化比较高的中年人一起走过来。
那蛮人身上的阴邪之气,诡异且冰冷。
吴曄冷笑,他大概找到了对方的首领了,这大概就是这个寨子的巫师。
只有常年杀人的人,身上才有这般邪气!
“陈阿狗,你怎么来了!”
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汉人,叫住陈阿狗。
“少爷!”
陈阿狗屁顛屁顛走过去,用吴曄给他的话术,告诉眾人。
听闻事情的经过,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下去。
那个少爷看似桀驁,但也出现恐惧的表情。
朝廷虽然在和平时期,並不曾將皇权的触角伸到基层。
可並不代表,朝廷重视起来之后,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士绅能对抗朝廷。
尤其是听说,那位在泉州杀了不少人,那种带著血腥味的威压,也让陈少爷这个地方上的紈絝噤若寒蝉。
没有人是傻子,就算是山里的那个生蛮也一样。
“那个道士,吃饱没事,多管閒事!”
“也就是朝廷护著他,要不老子多少要会会他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道人!”
山寨內,那巫师头子冷哼。
但他嘴里说著不怕,人却命令生蛮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