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那就是神霄道经过吴曄的改造,他有点类似於后来的净明道。
他的教义內容中,过多的倾向於老百姓的內容,这点也不符合浙江这些地主们的心意。
要知道,道教的信徒,基本都是各地的地主,所以教义上少有爭取底层民眾的东西。
神霄派落脚杭州,如果做了太多针对下里巴人的动作,就会天然和这些人隔绝开来。
吴曄身为道教首,他站在这里,没有人会被因为他而说什么。
可他那些弟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给弟子们一些支持。
大不了,他在去往泉州的那段路,多多赶路就好。
翌日清晨,杭州城內外数座属於神霄派或有密切联繫的道观中,钟磬声次第响起。
接到通知的道士们,无论职司高低,只要身在杭州左近,都匆匆赶往吴曄下榻驛馆附近的临时法坛那是赵蠓临时徵用的一处宽敞院落布置而成。
吴曄师父的身份,加上他如今在皇帝面前的圣眷和在道教內部如日中天的声望,没有哪个道士敢怠慢。其实吴曄刚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吴曄,但今日不同。
吴曄的召见多少带著一点审视的意思,让他们十分忐忑。
当初吴曄挑选神霄道士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世家裹挟,虽然选择的道士也不是说跟后来的全真一样,基本都挑著穷人出身的孩子选。
但这些人的出身,至少相对而言,是不那么出彩的。
他们的身份,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吴曄给的。
如果吴曄对他们不满,他们大概率不会过得比现在好,看著吴曄略显凝重的表情,眾人不怕才怪。“贫道在汴京时,曾颁下《神农经》、《痘经》,又倡简体字,推行新农法,更屡次言明,我神霄一脉,当以【济度眾生,利在当世】为念,行【人间道教】之事。此番南来,本欲沿途看看,诸般举措,推行如何,百姓可得实惠否?”
下不少道士,尤其是从汴京来的几位,已经微微低下了头。
吴曄语气转沉:
“然而,贫道在杭州数日,稍作探访,所见所闻,实令人忧心。《痘经》所载种痘防疫之法,城中尚且知晓者寥寥,乡野之间,更是几近於无。
贫道问起,有道友言,此事需官府推行,或言百姓愚昧,不信此法。可曾有人,真正走入坊间,走入田舍,细细讲解,亲身示范?”
“简体字,乃为开启民智,便利百姓。贫道闻杭州亦有书局承印,然印数几何?可曾主动送往乡学蒙馆?
可曾劝导士绅捐赠,供贫家子弟习读?抑或只是束之高阁,待价而沽?”
“至於新农法、水利知识,贫道更是未见有同道主动向农户传授。
是觉此事琐碎有跌身份?还是觉得,我辈修道之人,只合诵经打坐,画符祈禳,那些泥腿子的生计,与我等无关?!”
他没有客套,上来直接输出。
那些道士弟子,登时汗流浹背。
吴曄虽然年轻,可是他无论是修行,地位还是威严,都让这些弟子记忆深刻。
师父一发火,他们登时汗流浹背。
终於有一个弟子,硬著头皮解释:
“师父容稟。非是我等不尽力,实是……有难处。杭州乃至两浙,道门源流复杂,上清、灵宝、天师诸派根深蒂固。
我神霄道法虽是陛下亲崇,先生开创,终究是后来者。
若过於……过於深入民间俗务,恐被其他道友讥为【捨本逐末】,【自墮身份】。
且本地信眾士绅,多好清谈玄理、斋醮科仪,若我等终日与田夫野老、疾病秽物为伍,只怕……香火难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