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一怔,又气又心酸:“你真是……”
天鹤气息恹恹,“我有一事藏了多年,只是怕你听了,难以接受。”
“你说。”纪明霞敛去心绪,静静望着她。
屋内风息沉寂,唯有药味弥漫:“先帝,或许并非皇室血脉。”
纪明霞眼底满是错愕。
“齐家世代能做到医官之首,靠的不只是正统医道,不少宫闱秘辛都是我家的手笔。”天鹤缓缓道。
纪明霞道:“这我知道。”
“幼时,祖父与人密谈并不避我,他不知我记性会这么好,他曾说惠帝陛下并非先帝亲子,这公主身份,便宜你了。”
纪明霞久久回不过神。
她知晓生母并非中原人士,身世特殊,却从未想过父皇竟也身世有异,那他能逃到邺国或许不是偶然。
她问:“为何从前不告诉我?”
“这个秘密无从考证,无人敢揭,只会徒增你的烦忧。”天鹤道,“可如今形势复杂,我怕有人借此利用你。”
纪明霞心绪纷乱,良久才压下愁绪,她轻声安抚:“我知道了,你好生修养。我不会让你沦为罪人。”天鹤擅断决断,牺牲无数人命,可她亦以一己之身,护住许多百姓。
天鹤闻言,只是淡淡道:“随你。”
不多时,承霁匆匆赶来。
纪明霞直起身,叮嘱道:“好好守着你姐姐,盯着她按时服药。”
言罢,她迈步走出内室,对着门外属下吩咐:“对外昭告,齐医官因救治疫民积劳成疾,不治病逝。此番关雎疫病凶险更胜从前,齐医官殚精竭虑,寻得抗疫良方,奈何疫情暴发迅猛,终究未能来得及救下所有百姓。”
“公主,此番关雎疫情惨重,入城病患一千三百余人,如今存活者不足两百,这般伤亡,恐难向众人交代。”护卫拱手请示。
纪明霞语气笃定:“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即刻调集药材,熬制防疫汤药,三日内尽数分发周边百姓,一定要说是齐医官临终前研制出的新方。”
起初,痛失至亲的百姓悲恸难平,不少人结伴到府衙讨要说法,胸中积满怨愤。纪明霞亲自出面一一劝慰安抚,定下丰厚抚恤章程,家中孤老尽数交由官府赡养,无依遗孤统一安置学堂抚育,流离失所者分拨田地屋舍,几番调度,城中受难百姓总算各得归宿。
待到疫病彻底消弭,几座饱受侵扰的城池慢慢恢复了往日烟火,街市重开,田亩复耕,百姓生计渐归安稳。至少表面上,一切风评浪静。他们只会感谢齐医官研究出来防疫的药,并且为了研究这个药,把命也搭进去。
闹得过分的也有的,但声量太小了,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说话,受益的人才爱说话。
天鹤已然数日水米未进了。
承霁守在榻边,望着日渐衰败的姐姐,红着眼眶低声劝道:“公主,放手吧,姐姐现在完全是用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纪明霞立在榻前,语气决绝:“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