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山面露难色:“每年邺国向北虞买盐,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咱们这般优待邺国,是否太过了?”
朔漠王宋文郡缓缓道:“公主低价卖盐给邺国,未必是讨好赵景,也不单是为了一时边境安稳。她要的是彻底锁住邺国的命脉。盐乃万民刚需,如今平价通商,源源不断供给于他,长此以往,邺国朝野上下军民百姓,皆会习惯仰赖北虞盐源。我们如今既要靠邺国相助,自然也得拿住他们的命脉。”
许平山捋须叹道:“这丫头确有帝王之才。”
一旁的天鹤始终未曾开口。
她已经清点过药材,看上去不大乐观。
众人注意到天鹤的沉默,许平山率先开口问道:“药材不够么?疫病控制不住?”
天鹤摇了摇头,缓缓道:“杯水车薪。但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永绝后患,只请各位前辈勿要阻拦。”
许平山一怔:“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既是办法,为何要拦?”
天鹤抬起眼,声音决然:“将各地所有病患集中迁至临州,放出消息,我齐天鹤与他们同留城中。若我染疫,最后服药。”
许平山与朔漠王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天鹤要将临州化作彻底的死城。
天鹤继续道:“我会拼尽毕生所学挽救全城人的性命,但如果做不到,我齐天鹤一人承担。”
天鹤深深拜下,“我意已决。若过几日公主赶来,必会拦我。疫病不能再蔓延下去了。”
许平山沉声道:“齐医官,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无他法。”
许平山望向宋文郡,把这道难题无声推了过去。
宋文郡向来杀伐果决,略一沉吟,薯片道:“齐医官,疫事全权交由您督办,既然您已意决,老夫自会全力配合。”
“可公主……”许平山重重长叹。
天鹤笑了笑:“告诉公主,让她相信我。”
纪明霞知道这个消息时已是三日后,她风尘仆仆赶往时,发现疫病并未如预计那般肆意蔓延。
她很想去看看天鹤,但天鹤让她信她。
她压下心中所有慌乱与不安,与诸臣议事。纪明霞立于府衙正堂,风尘未洗,眉眼却已褪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天鹤以一身孤勇换来了短暂的疫情停滞,为她争取到了喘息布局的时间。她不能辜负。
纪明霞立在沙盘前,指尖点过邺国与北虞交界处的几处隘口。
“通商文书既已签下,便不能空悬。易县距邺境最近,地势平坦,便于车马往来,设为贸易重镇最为合适。”她抬眼看着宋文郡,“王爷以为如何?”
易县是漠北的地方,宋文郡最为了解,他道:“如此甚好,只是要多派些人手,避免鱼龙混杂,混入奸细。”
纪明霞道:“那便好,此事便交由世子爷督办。商队入境必验文牒,人货分离,货物另辟通道查验后方可放行。邺国商贾入境后只许在划定区域内交易,不得擅自深入北虞腹地。”
纪明霞又将目光落回沙盘,指尖沿着河林缓缓画了一圈:“河林四通八达,最适合周转四方货品,与其全部与邺国交易,不如也试着在北虞镜内互市,即刻筹建市令司,选忠厚干练之人任市令,商税取中,不可过重让商贾无利可图。”
“这怕是有些不妥。”宋文郡担忧道,“如今天下尚未安定,贸然重商,一则不稳,容易为他人做了嫁衣;二则若人人皆有投机之心,无人耕种,无人参军,后果不堪设想。”
纪明霞略作思量:“不过是先在河林试行,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跟着我可以过上好日子,尤其是西沙。”
“公主的意思是……”
纪明霞道:“等疫病结束,我想先试探一下西沙的态度。东平虽然富庶,但如今看来局势复杂,若要攻打,须得缓上一阵。若能趁这个空闲,劝降西沙,我们也算是有了北虞的半数土地。西沙屡次作乱,也多是为了争夺资源。一个原本并不富庶的河林,可以在我的治下繁荣起来,西沙或许也会相信,我同样能给他们安稳。”
许平山沉吟道:“只怕西沙更盼望着能直接成为北虞之主。”
纪明霞道:“先把河林面上功夫做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众人不再多言,按纪明霞政令一一照办。
商议结束之后,纪明霞准备去城楼巡视,没叫人跟随。刚出门就遇见承霁蜷缩在墙边,看她眼神似是刚哭过。
纪明霞轻声问道:“在担心你姐姐?”
承霁哽咽道:“公主,让我去看看姐姐吧,我想她了。”
纪明霞柔声道:“我先叫人给你姐姐带封信,她若是允许我便让人送你去,好不好?”
承霁抹了抹眼泪,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