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训练营的日常,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光希在的时候,越前龙雅是“人”。没有光希在的时候,越前龙雅是“怪物”。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切换,不需要任何过渡。只要她出现在视线里,他身上的刺就会收起来,笑容变得松弛,眼神变得柔软。她会递给他一瓶水,说“别偷懒”,然后他会笑,会跟在她身后走进球场,会心甘情愿地被她的“引力操控”安排得明明白白。头疼也忍了。因为那点疼,换来的是一段不必做“怪物”的时间。
没有光希在场的时候,越前龙雅是一个人。不是孤独的那种“一个人”,是——被隔离的那种。德国男队的队员们对他保持礼貌的距离。不是排斥,是警惕。他们见过他在单打练习赛中的样子。他的对手是德国男队的一名二线选手。实力不俗,发球时速超过两百公里,底线相持能力稳定。训练赛开始后不到十分钟,那个二线选手发现自己的发球技能不见了——不是体力的消耗,是能力的消失。他每次触球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连接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招牌切球——那个他练了整整七年的、让他从青训营一路打上来的招牌切球——忽然不听使唤了。
球下网,出界,下网,出界。不是失误,是他打出来的球已经不再是“他的球”。旋转还在,但精度没了。轨迹还在,但威胁没了。那个二线选手站在球场上,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
龙雅站在对面,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我在吞噬”的意识波动。他只是认真地打了球,只是被动触发了技能,只是让对面那个选手,在十分钟之内,从“德国男队的未来”变成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打球的人”。
博格第一个叫停了比赛。“够了。”越前龙雅收起球拍,笑了笑,没有任何解释。
从那以后,男队这边没有人主动约龙雅打练习赛。不是怕输,是怕失去。失去自己花了无数年打磨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网球。所以龙雅在男队这边,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一个人热身,一个人做体能训练,一个人站在球场角落,转着橘子,看着别人对打。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融入。他只是在等。等周三,等周五,等下午三点,等那个可以让他“正常”打球的女孩出现。
手冢国光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自己的训练间隙,偶尔会看向那个站在角落、转着橘子、沉默不语的身影。那个在游轮上左拥右抱、嬉笑调情、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存在。不是他变乖了,是他不需要伪装了。因为这里没有人值得他伪装。
手冢当然不会因此就改变对他的看法。但他会想——也许,这个男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一些。
女队那边的气氛,完全不同。越前龙雅出现在女队训练区的时候,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会笑,会说话,会抛橘子。会跟女队的队员们打招呼,虽然大部分人都只是礼貌地回应,不太敢靠近他。他也不在意,依然笑着。但当他看到光希从训练馆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变。不是变温柔,是变亮。像一盏灯被点亮了。他会收起橘子,拿起球拍,走向她。“学姐。”然后他们会走进球场,开始打球。没有隔阂,没有警惕,没有不必要的距离。只有球声、笑声、偶尔的“嘶——疼疼疼”,和一句平静的“活该”。
女队的队员们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她们开始私下讨论。“那个越前龙雅,只有在光希在的时候才会笑。”“他看光希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光希知道吗?”“谁知道呢。”
光希知不知道?不知道。她只是在打球,在想怎么让“引力操控”更精准,怎么让数据流更稳定,怎么让越前龙雅的头疼更轻一点。至于他看她的眼神,她没注意。也许注意到了,但没在意。因为他是“合作者”。合作者而已。
手冢当然不会闲到专门去观察越前龙雅在女队那边的样子。但他知道。因为QP会在汇报的时候顺带提一句。“今日,越前龙雅在女队训练区停留一小时四十分钟。与光希进行单打练习两局,双打配合一局。吞噬静默现象稳定。光希的引力操控精度较上周提升约百分之三。”手冢听完,没有表情。“还有其他情况吗?”QP看了他一眼。“没有。”手冢点头,转身离开。他不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想知道。
手冢对越前龙雅的看法,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作为对手,他认可龙雅的实力。那个男人在游轮上的表现,虽然让他不齿,但实力是实打实的。作为网球选手,手冢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否定一个人的能力。作为旁观者,他对越前龙雅的私生活没有评价的权利。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作为光希的哥哥,手冢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不喜欢越前龙雅接近光希。不是因为越前龙雅的吞噬能力,是因为越前龙雅这个人。那个男人,在游轮上左拥右抱,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孩。那个男人,玩世不恭,桀骜不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那个男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龙马都懒得管,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样的人,接近光希,他能有什么好心?手冢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接近一个女孩,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新鲜。是因为那个女孩“有趣”、“特别”、“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等新鲜感过去了,等“有趣”变成“麻烦”了,他们就会离开。然后去找下一个“有趣”的女孩。
手冢不能接受光希成为这样的人的“新玩具”。不是因为光希脆弱,是因为她值得更好的。光希值得一个认真对待她的人,一个不会让她伤心的人,一个——不是越前龙雅的人。
手冢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在光希提到越前龙雅的时候,沉默片刻,然后转移话题。他只是在训练间隙,看到越前龙雅走向女队训练区的时候,握紧球拍。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越前龙雅敢伤害光希,他不会放过他。
但手冢也看到了另一面。他看到了越前龙雅在男队这边的孤独,那个站在角落转橘子、没有人靠近的身影。他看到了越前龙雅在女队那边的鲜活,只有在光希身边才会露出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快乐。他看到了越前龙雅看光希的眼神,不是玩世不恭,不是漫不经心,是——认真。是一种手冢在游轮上从未见过的、认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