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桑言揽住薛盛的肩膀,没让这具瘫软的尸体倒下去,他的神色依旧淡漠,垂下去的眸子里亦不曾沾染多余的色彩。
为害苍生的魔头就这么死了。
来城烨的胡子被他揉搓得活像一个鸡窝,他见那魔头似是真的死了,又咋咋呼呼喊叫道:“薛盛已死!周轻飏你已没有帮手,还不快束手就擒!”
他不要命,其余的修士却惜命得很,薛盛可是被他们脚底下的花粉给毒死的,要他们怎么同魔尊交手?用一口一口吐出来的黑血将他淹死吗?
天色昏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脚底下雾蒙蒙的花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阵法飞动着,像野狼围着羊群精心画出的一个圈子,一点一点地缩小,几不可察。
人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薛盛身上。
安沉雪本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轻飏的,却陡然召出佩剑,月光洒在旧栖山的剑刃上映出一道凌厉的光线,他僵硬地转过身,俊美无俦的脸上尽是冷意。
“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一群人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沾上花粉一命呜呼,可若柏谟仙君一剑挥下照样是个死,众修士哆哆嗦嗦祈祷安沉雪的剑不是冲着自己。
周轻飏察觉到安沉雪的动作,想问他一句怎么了,却在转身后陡然止住声音。
好你个薛盛,就知道他不会如此简单地死去。
只听一声铮鸣,旧栖山自安沉雪手中飞出,来城烨比谁都快,唰地紧闭眼睛,耳朵却比任何时候都灵敏,他听着风声呼啸旧栖山似是从他耳边擦过。。。擦过了?
来城烨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他不是要杀我?
他提溜着浑浊的眼珠子,四处扫射着,终于在他正头顶发现了那柄天下第一名剑。
来城烨登时被吓得差点儿跪下,想到腿脚旁的花粉又拼了老命站稳:“这这这。。。。。。。”
孤枫宗的弟子们也只能口头上关心几句自家掌门。
与此同时,破布袋突然开始上蹿下跳,好像里面装了一只兔子似的,但若拂霜碎片相互撞击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又证实着里面的确只有一堆铁片。
周轻飏忽然感到没由来的一阵心悸,他一把捉住跳起的破布袋,飞快打开上端束起的丝带,堪堪露出个小口子灵力球便迫不及待地往外挤出,剑灵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冲上去三两下将破布袋划了个稀巴烂。
“我的乾坤袋!”凤未晞从没这么心痛过。
没了阻碍灵力球终于破土而出,直直飞上天空,靓丽的光芒在高空中炸开。
周轻飏还没来得及融合魂魄,就这样看着自己放了个烟花。
周轻飏忍不住暗骂出声,薛盛竟然将所有的算计都同他的命线连在一起,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夜盗凌寒阁那天,薛盛应当大获全胜,他的确拿到了若拂霜,就不知若拂霜又是怎么到凤未晞手里了。
没有了魂魄,安沉雪的元神是不是也一同消散了?
周轻飏急忙去问虞桑言,只得到一句:“木偶傀儡就是保他没有元神亦能清醒如常人。若元神不能回来,那即便解除傀儡术,柏谟仙君也只能昏迷过去,直到元神归位才能醒来。”
“南宫屿,你真该拿命来偿。”
周轻飏闭上眼睛将剑灵召来,剑灵在他手中凝出实体,少顷,他薄唇翕合,硬生生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凌寒阁的师兄弟姐妹们大抵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在宁修之那张唯唯诺诺的脸上,看到如此怒气冲冲的表情。
如果不是南宫屿在乔家秘境中暗杀安沉雪,他就不会入魔,少年英豪榜上该次次刻上他的名字。
如果他没有入魔,那他便不会对安沉雪刀剑相向,亦不会心如死灰了结生命。
如果他不曾走向死亡,安沉雪便不会散出元神保他魂魄,此时便更不会消散那一缕元神。
堂堂柏谟仙君的残生竟然只能做一尊木偶傀儡。
此时此刻的南宫屿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脸上的光彩照人丝毫不加掩饰,他极为不屑地瞥一眼安沉雪,说道:“阿飏,现在只需要一把火便能直接让这个人从此消失,如此不堪一击的人,又怎么值得你喜欢。”
周轻飏怒火中烧,提着剑灵便打:“我说过,你拿命来偿。”
南宫屿像是很乐意同周轻飏过招:“你若能拿到,我的命给你就给你。”
而另一边安沉雪呢,他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柏谟仙君,知晓自己也许只能做一具木偶傀儡竟也毫无惧色,嘴角的笑意甚至更甚了几分。
旧栖山悬在来城烨正头顶,却突然铮铮作响,陡然降下一只手臂长的距离,安沉雪伸出手,旧栖山飞速回到他手中。
地面上容纳方圆十里的阵法遽然照出金光,晃得众人慌忙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