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造反的人,必然有野心,为了达成某野心所驱动的目标。有野心的人,不代表不怕死。如果一个造反的人,或是一个群体,不在乎牺牲自己的生命,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不能叫做目标了,而是信仰,为信仰而战,为信仰而死。白家,没有信仰的,他们只是单纯的由野心和贪欲驱动。被野心和贪欲所左右去造反,却无信仰,这种人,这样的群体,他们是怕死的,怕的要死。白家提出了条件,放家主、族老以及部分家族子弟离开,乘船离开,舟师战船不得阻拦,作为交换,他们可以交出除逃离所用船只外的其他海船。如果唐云不同意的话,白家会毁掉船厂、船坞,以及所有造船的木料,乃至放火烧毁整座城,如池城那般,大火焚城。事实上,白家的确有着大量的猛火油,这也是唯一能够让官军稍微忌惮的东西了,不过也只是稍微忌惮罢了。马骉说了一大堆,关于白家的条件。小伙伴们眉头紧皱,船厂、船坞是一方面,主要是大家不想再发生池城那样的事情,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最终,所有人都看向了唐云,等待最终的决定。“那里,日落前。”唐云抬起手臂,指向那座城,微笑着。“本王,要坐在州府衙署中,数着乙熊砍下的脑袋,乱党的脑袋。”话音落,无数人抽出长刀高指当空,齐齐“唯”声,震人心弦。唐云一夹马腹,带着阿虎离开了。“唯”字余音尚未散尽,诸谋士、将军们已是对亲随们下达军令。片刻后,三十门诛倭炮被齐齐拉到前方,扬起炮口,对准了那堵看似坚固的城墙。骑卒第一批赶到,迅速散开,黑色的甲胄反射着刺目的烈阳。早已没了尚书和文臣模样的陈怀远,亲自校准炮位,满面狰狞。不得不说,陈怀远这位曾经的朝堂第一受气包,自从到了东海后,只要是条件允许,都会跑到前线溜达一圈,更不放过任何“刷下存在感”的机会,尤其是下达放炮的命令,每次下令时都和个老变态似的,也不知道是在京中憋久了现在解放了天性还是其他原因。炮阵已经准备完毕,步卒也快步跑了过来,形成五个方阵,大腿外侧位置插着手弩,背着工兵铲,右手拿着大盾。这座乱党掌控的最后一座城池,在渴望军功的将士们眼中,就是一块肥美的肉排,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大快朵颐。陈怀远见到大军已至,枯瘦的手臂缓缓抬起。“射!”下一秒,轰鸣瞬间撕碎了秋晨的宁静。三十枚铁弹,呼啸而射。随着三十道弧线落下,炮弹狠狠砸在了两侧城墙。砖石迸裂的巨响不绝于耳,烟尘瞬间升了起来,紧接着便是雨点一般的碎石落在地上。“充弹!”陈怀远高声嘶吼着:“射!”“充弹!”“射!”充弹、射…充弹、射…足足五轮炮击,轰鸣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南城门和城墙,齐齐被轰了一遍。夯土与砖石,伴随着溃散守军的惨叫,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后,轰然倒塌。城门,是最后碎裂倒塌的,包裹铁皮的实木,承受了这个时代不应承受的轰击,木屑飞溅,明明是两个月前刚加固的,现在却如风烛残年的老人,眼一闭,腿一蹬,彻底倒了,并且在倒下后,七零八碎。城墙上的乱党守军,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没有什么抵抗的心思,早在火炮被拉上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掉头就跑的准备。唐云的威名,加上乱党近一个月来日复一日的绝望与煎熬,随着炮声响起,处于崩溃边缘的守军们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句话,土鸡瓦狗们,土崩瓦解了。有人扔下手中的弓箭,抱着脑袋蜷缩在墙垛后瑟瑟发抖。有人直接从一丈来高的城台跳到内城中,摔断了腿,哀嚎不已。那些所谓的家族私兵,穿着光鲜的甲胄,平日里耀武扬威,可真正步入了战场,经历了战争后,他们甚至不如总是遭受苦难的百姓们,抱头鼠窜,如无头苍蝇一般毫无目的的逃窜飞奔。城楼上那些竖起的“义旗”,可笑的义旗,早已掉落在了尘埃之中,人人踩踏。“重甲,听命!”骑在马上的薛豹,高举长枪:“入城!”一声“入城”后,伴随着震天的杀声,重甲骑卒们冲向了城门。马蹄铁踩在了倒塌的城门上,声音如同鼓点,告知着这座城,战场上真正的勇敢者,入场了。“步卒,听命!”周闯业高举长刀:“进!”“进”字过后,五个步卒方阵,缓步进入了烟尘之中,靠近城墙,通过城墙的缺口杀进城中。五轮炮击,让那些本就无心抵抗的守军,抱头鼠窜。来不及抱头鼠窜的,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伴随他们的只有浓烟与轰鸣。,!当炮击过后,重甲骑卒通过正前方杀进城中时,那些鼓起勇气想要抵抗的守军,成为了马蹄下冤魂。然而当步卒也杀进城中时,整座城,白家的大本营,再无抵抗。值得一提的是,唐云一路莽穿三道,几乎是没遭遇过成规模的巷战。在冷兵器时代,在很多古人眼中,定鼎战局左右胜负的,就是城门、城墙。一旦城门、城墙失了,大量敌人涌进城中,败局已定。所以说很多人都没有巷战这个概念,也没有类似于利用巷战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术。尤其是大规模军团作战,城门破了,城墙被夺了,守城方回天乏术,投降就完事了,反抗也是死。随着骑卒率先冲进城中,正如他们以往的经历那般,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面上全是逃窜的乱军,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还有一些乱军试图蒙混过关,闯进百姓的居所之中换上百姓的衣服,双眼血红的威胁着百姓们不要吭声。这种事,隼营将士们经历过太多次了,简直不要太有经验,唯一的应对策略就是置之不理。强行冲进百姓居所一一辨别,反而会害了百姓,不用管他们,随着不断推进,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占领,最后将所有人都叫出来,确定没有人携带兵刃后再叫百姓举报和辨别。收复城池,莫说上面的将领和校尉们,便是下面的基层军伍,隼营的所有将士,早就轻车熟路了。步卒入城后,开始化整为零,净空街面。门子哥与孔刹二人,跳到房屋之上,疾驰狂奔,发现任何成规模的敌军聚集后就会射出响箭,片刻后,便会有大队骑卒杀到此处。鹰珠所率领的精锐探马,则会在乱战之中搜寻高价值目标。轩辕敬带领步卒直接杀到城池中枢,也就是州府衙署。吕舂则会带着两千步卒一路狂奔至海岸或是后方,彻底堵住乱党的逃亡方向。每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烈日当空,午时已至,整座城已经被大军彻底切割成了四个区域。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四个区域,将会被彻底清查。清查过后,则是将所有人聚集起来,辨别过敌方人员后,再挨家挨户的进入。唐云,从未辜负过小伙伴们。小伙伴们,也不会辜负唐云。正如期望殿下所要求的那般,日落前,他一定会进入州府衙署,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默默地望着乙熊挥落屠刀,完成他对自己的承诺,乱党,必须死!“等着我。”望着海图,海图上标记着日本二字的位置,唐云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狞笑。“我他妈来了!”:()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