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圣旨,等待申饬的圣旨,不止是唐云这伙人心理煎熬,传圣旨的太监更煎熬。洛城城外,八百禁卫搭建的临时营地中,太监王珂和瘫痪了似的往床榻上一杵,直搓牙花子。“王公公,去雍城的兄弟们回来了,和前一日一般无二,还是无人寻唐大人的麻烦。”“奇了怪了。”今年正好三十的王珂长得和个胖头鱼似的,直挠后脑勺。“这攀高踩低的世道,怎地还叫咱家看不懂了呢,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王珂下了床,来回踱着步。来自大虞朝最高指示他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国朝扛把子姬家老二姬承凛的表达的很清晰。一路上大张旗鼓,告知南地三道宫中要申饬唐云这伙人,龙颜大怒了,然后按照剧本,肯定一大堆跳梁小丑蹦跶出来围攻唐云,之后就是喜闻乐见装逼打脸的桥段,圣旨一读出来,名为申饬,实为唐云开绿灯,宫中依旧爱着他,唐云开始收拾这些跳梁小丑,说不定还能趁机唠点钱反哺宫中。当时王珂还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天子说走慢点,别着急,一路上吃吃喝喝看看风景,挺好的。不过有一点,不是天子说的,周玄和他说的,到了洛城这地界,最好别入城,离唐破山远点,不然容易挨黑打,要不然这伙人也不会在城外驻扎。一个禁卫压低了声音:“王公公,陛下是不是多虑了,这唐大人并非传言中那般四处树敌?”“胡说,陛下可是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岸高于堤浪必摧之,就唐大人这浪催的,怎能不遭人仇视。”“可咱都到洛城七日了,日日派人去打探,没听说过谁去了雍城找不自在啊。”“说的就是啊。”来回踱着步的王珂又坐下了,愈发的着急上火:“无人寻唐大人的麻烦,咱就无法去宣读圣旨,宣读不了圣旨,就无法回京交差,这可如何是好。”“既无人寻唐大人的麻烦,不如…”禁卫试探性的问道:“不如咱寻个人找唐大人的麻烦如何。”“什么意思?”“南军不归南阳道管,但军器监归南阳道管,不如咱就在南阳道寻个人,寻个有分量的,放些风出去,叫他攻讦唐大人,叫他误以为攻讦唐大人便是讨好宫中,如何?”王珂双眼一亮,乐了:“诶呦你个小东西,做宫中禁卫,你屈才了,你屈大才了,应入宫,应入宫随着咱家跟着周大公公,你他娘满肚子坏水。”禁卫干笑一声,滚你娘的,光听说过劝读书人入仕的,就没听说过劝军伍当太监的。王珂又开始来回踱步了。“从七品的监正官职虽小,可唐大人的名号大,大到了周大公公赞不绝口,大到了简在帝心,咱诓骗寻常的官员去雍城送死,这差事办的可不会令陛下满意,得是有分量的。”“公公你觉着这旬阳道谁有分量?”王珂没吭声,心中盘算了起来。有分量的人,一般情况下还真不好动。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下,他可是知道的,关于宫中将张家的钱送回了南关这事,已经有不少京中外朝臣子知晓了,估计用不了几天肯定会在朝堂上说这事,说天子有钱不用于民生而是胡乱折腾。转瞬之间,王珂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十几个名字,十几个会因为钱这事给天子难堪的臣子。下一秒,王珂开始研究,这十几个名字,有多少出自南地,出自南阳道,这些人的亲族,又有谁在南地算得上是“有分量”。…………王珂惦记唐云,唐云何尝不是惦记这死太监。军器监营地帐中,唐云眉头紧皱,面前站着满面憔悴毕恭毕敬的轩辕敬。曹未羊冷声道:“千真万确?”“是。”轩辕敬注意到唐云茶杯里空空如也,主动上前斟满了茶水。“唐师。”轩辕敬放下茶壶,正色道:“这些时日城中百姓出入极多,也是无意中察觉到了此事,昨日学生去…”“阿蛇你先等会吧。”唐云满面古怪:“你为何管我叫唐师,而且怎么变的这么恭敬,说,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呢?”唐云本就错愕,结果一听他这么说,轩辕敬面露狂喜之色:“唐师您刚刚…刚刚称呼学生,称呼学生阿蛇?”“怎么的,不爽啊,你外号本来不就是叫蛇公子吗。”曹未羊笑着提醒道:“虺,虺公子。”“都一样。”唐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殊不知,轩辕敬已是狂喜至极。雍城之中谁人不知,凡是能被唐云起了外号的,并且和家畜或是野生动物有关的,没一个不是心腹。什么虎、牛、马、豹,不都是吗。之前唐云也管轩辕敬叫过一段时间长虫公子,大家也都跟着这么叫了,轩辕敬起初不以为意,因为后面带了个后缀,也就是公子。现在唐云叫的是“阿蛇”,和阿虎、阿豹、马老三、牛老四以及老曹是一个性质的,没什么特殊意义的后缀,反倒是代表了特殊的意义。,!“不是你搁那傻乐什么呢,问你正事呢。”“哦,是是,回唐师的话,学生见到那伙人出城时行迹鬼祟便留了心,派于三…派一老卒暗中跟随,上了官道后见到这三人进入了一辆马车,等候片刻,马车又出来了两人,正是禁卫装扮,换了百姓衣衫后入了城。”蹲在旁边的牛犇点了点头:“我也去瞧了,就是那群狗日的禁卫,我认得。”唐云奇怪道:“你不也是禁卫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我是那个…”牛犇扭头看向阿虎:“唐大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脱离…脱离…”阿虎:“脱离低级趣味。”“对对,就是这句话。”牛犇乐呵呵的说道:“他们是狗日的禁卫,本将是脱离低级趣味的禁卫,不一样。”唐云点了点头,刚刚阿蛇提这事的时候,他并不是很意外,现在他唯一搞不明白的是这伙人为什么不直接来雍城宣读申饬的圣旨。“难道是某种心理战术?”唐云皱着眉喃喃自语:“按理来说不能啊,周玄走之前看那意思挺支持咱们的工作啊,陛下又派人送了钱来,这怎么玩着玩着就扬沙子,闹着闹着就扣眼珠子,属狗的吗,说翻脸就翻脸。”“唐师,学生以为…”“你先等会吧,能不能别管我叫唐师。”“达者为师。”轩辕敬极为认真:“更何况唐师教授学生良多,又寄予厚望,此恩如山高海重,自是要以师敬称。”唐云:()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