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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年少不得之物(第1页)

祝宁并没有昏迷太久,半个时辰后,她便睁开了眼睛。但,她冷静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神,令谢骋喉咙一紧,怔愣了几息,才发出试探的询问:“你是……是阿姐?”薛昭抻着谢骋的手臂坐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番身处的环境,才应声道:“嗯,是我。”说完,她扭头瞅了眼谢骋,眉头微挑,“怎么,看到阿姐,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没,没有。”谢骋连忙摆手,唇边扬起亲切笑容,“只是阿姐每次都出现得太过突然,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容易蒙圈。”薛昭抬手拍了拍谢骋的臂膀,语气柔和了不少,“昭承每次都能第一眼认出阿姐,足以见得,昭承对阿姐甚是了解。”谢骋唇边的笑意扩大,“我们朝夕相处多年,阿姐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深入昭承心中。”“不愧是我的好阿弟。”薛昭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她睨了眼窗外的夜色,一边下地穿鞋,一边说道:“我们该出发了。”谢骋微微一愣,“出发?去哪儿?”薛昭道:“金陵行宫。”“阿姐你……”谢骋欲言又止。薛昭直接点破他的心思,“你想说,为什么是我去,而不是阿宁?”谢骋“嗯”了一声。“阿宁累了,所以换我出来了。”薛昭无意多作解释,径直朝外走去。“阿姐!”谢骋连忙跟上,不甚放心地追问道:“是阿宁自愿的吗?阿宁现今如何了?她是否伤心过度,魂魄……”“昭承,你从前不是这般啰唆的人。”薛昭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谢骋,笃定的语气,“但凡我说的话,哪怕是日常闲言,你也会视为军令,绝无二话。”谢骋眸子垂落,双手紧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确实,这种改变,在他身上表现得太明显了,不仅卫凌然发现了,现今连薛昭都看出来了。虽然分开了一百年,但薛昭对谢昭承,对人世间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年,他了解她的所有,她又何尝不熟悉他的行事风格?“昭承,大敌当前,宿仇未报,我没时间同你说别的。”薛昭几不可察地叹了一息,终是说了句实话,“只能说,阿宁确实受了刺激,但她不是逃避现实的性子,是我将她的妖魂暂时拘于识海,不让她出来,但她无恙,你不必担心。”谢骋不解,“阿姐,你为何要这般?阿宁既能承受得住祝允清死亡的打击,你便不该剥夺她做选择的权利……”“哪怕她会死,你也要放任她去犯险?”薛昭厉声打断谢骋激动的质问,眼底生出了怒意。谢骋一怔,不及反应,又听到薛昭怒其不争地训斥他,“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一味地放纵祝宁,她做什么你都由着她?”“阿姐我……”“你还有脸跟我辩驳?真是白当了十年掌印,尽顾着儿女情长了!”薛昭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仿若一记耳光扇在了谢骋的脸上!门外,已经卸了丑妆的泗娘,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青菜瘦肉粥,刚要敲门,身形忽然一顿!祝宁醒了?但说话的口吻、气势似乎又不像是祝宁……等等,阿姐!泗娘瞳孔大震!旋即,她放轻步子,悄悄离去,不敢偷听只言片语。“阿宁为何会死?烦请阿姐说清楚,好吗?”谢骋没有生气,反而情急地抓住了薛昭的手,漆黑的墨瞳里,浮动着真切的紧张。薛昭见他执拗,非得要个答案才肯罢休的样子,又见他竟生出了明显的区别于寻常情感的情绪波动,她不禁心头发软,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谢骋的手背上,温声说:“昭承,秘术师寄居在祝允清的肉身里,阿宁如何下得了手,杀死这具肉身?但凡她有一息的犹豫,都会被秘术师摄了魂!何况,以我对秘术师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完全系于祝允清的肉身,他一定会攥着祝允清的一魂或一魄,让祝宁投鼠忌器!”闻言,谢骋眉头越发紧锁,他沉思片刻,说道:“阿姐,你的顾虑没有错,但我相信阿宁。她行事有分寸,亦非优柔寡断之人,从金陵到京都,再回到金陵,历经种种,她一直在成长,她没你想像的脆弱。阿姐,这十二年来,你将阿宁保护得很好,可关乎阿宁的兄长,终究需要阿宁自己面对,自己抉择的。退一万步讲,即便阿宁真的出现意外,还有卫凌然,还有你和我,我们合力为阿宁兜底,阿宁定然无恙。”屋内的烛火,将谢骋五官分明的俊脸,映照得明明灭灭。薛昭和他对视良久,他坚定的神色始终不改,薛昭松了手,背转身体,发出一声喟叹:“罢了,随你吧。”谢骋眉梢一喜,“谢谢阿姐!”他话音方落,祝宁的身躯,直直倒向地面,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人,盯着那双闭合的眼睛,柔声唤道:“阿宁?阿宁!”等了须臾,祝宁眸子一掀,醒了过来。谢骋连忙表达关切之意,“阿宁,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儿吧?”,!祝宁站直了身子,揉捏了下额心,嗓音有些沉闷,“我还好。昭承,是你劝说薛昭的吗?”“嗯。”谢骋沉吟,“这是祝允清牺牲了自己,为你争取来的机会。我想,你不会退缩的。”祝宁点了点头,“是,我不能辜负了兄长的心意。”她说着,抬眸看向谢骋,两人不过咫尺距离,她心口滚烫,一圈圈泛红的眼眶里,慢慢溢出了热泪,“昭承,谢谢你懂我,你……你可否帮我?我怕我一人应付不来,我不能让兄长白死……”往日里,祝宁自信又张扬,鲜少会流露出这般柔弱之态,惹得谢骋怜惜不已,他长臂一伸,拥她入怀,大掌轻抚她的秀发,安慰道:“阿宁,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祝宁深信不疑。她伏在谢骋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谢骋没有再说什么,他耐心地等候祝宁消化情绪,予她依靠。祝宁没有沉溺在悲伤里太久,只片刻便缓缓抬起了头。她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泪痕,方才泛红的眼眶渐渐平复,眉眼间重新凝起那股惯有的杀伐果决,冷硬而坚定。“走吧。”二人出了屋子,来到停放秘术师尸体的柴房。卫凌然亲自看守,以防秘术师在自己的肉身上做了手脚,他也好第一时间处置。“阿宁,我来吧,不必脏了你的手。”谢骋欲接过祝宁手中提着的柴刀,祝宁却摇了摇头,沉声说:“你们走远些,别溅你们一身脏血。”这具凉透了的皮囊,是世上最肮脏之物,玷污了她兄长纯净的灵魂。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淬了冰:“这一刀,该我来!”谢骋和卫凌然各自退后两步,目光沉沉地望着祝宁的背影,没有再劝阻。他们明白,这一刀于她而言,不是泄愤,是了断,是为兄长讨回公道的唯一仪式。柴房里静谧无声,偶尔窗外掠过的寒风,犹如恶鬼嘶叫般,教人心头发颤。祝宁手起刀落,不带丝毫犹豫!秘术师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出三尺远,漫天的血,溅了祝宁满身满脸,那具失去首级的身躯,神经性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暗红的血在地面蜿蜒流淌,浸透了干燥的柴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祝宁缓缓松开刀柄,柴刀“当啷”一声落在血污之中。她垂眸看着滚落在角落的头颅,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兄长,我定会,如你所愿。”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碎草与血腥气,像是祝允清发出的一声悠长的回应。祝宁右手一伸,五指变爪,随着一道妖异的青光射出,那颗头颅的额心,出现了一只泛着磷光的青色妖眼!下一刻,头颅飞起,精准地落入祝宁掌心,她抓着头颅的发髻,大步走出柴房。泗娘端着水盆,等在院子里。“祝姑娘,洗洗吧,别让污秽脏了身。”“劳烦了,多谢。”祝宁接过浸湿的帕子,迎着月光,看清泗娘的真容时,不禁愣住,“原来泗娘这般美貌啊!”“祝姑娘谬赞了。”泗娘赧然,“我已是年逾四十的妇人,比不得姑娘年少风华、仙姿玉貌。”祝宁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泗夫人将兄长带到我面前,若我今夜能活着回来,定会报答泗夫人。”“使不得!”泗娘一惊,慌忙回礼,“祝姑娘言重了,此乃泗娘份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姑娘的感谢。”眼前的少女,不论是祝宁,还是薛昭,都是谢骋极为重视之人,甚至,是谢骋捧在掌心的宝。泗娘成过家,入过红尘,懂男女之事,今夜,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又全新的谢骋,是她跟在谢骋身边的那些年里从未见过的谢骋。所以,泗娘很快调整心态,将自己置于晚辈的位置去面对这个于她而言,年岁尚小的姑娘。祝宁没有再客套,她单手提着头颅,另一只手执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暮夜下,她一双眸子格外的清亮,像淬了寒铁,眼底没有半分惧色,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谢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吩咐道:“小胡子,泗娘,你二人前往祝氏庄园,相助北镇抚司,保护祝家女眷连夜撤离!”“请公子放心,我们必不辱使命!”胡子叔和泗娘对于谢骋的话,从不会置疑分毫,当下便骑了快马,兼程赶赴祝氏庄园。祝宁和卫凌然都没有询问缘由,大家都是聪明人,又有共事已久的默契,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出发!”三人相视一眼,同时迈出了步伐。……金陵行宫。内廷区域是天子日常起居与处理政务的场所,哪怕天子未至,亦是重兵把守,严格管控。秘术师是在今日凌晨卯时潜入的,昼夜交替的时分,他以妖雾作掩护,瞒过所有护卫的眼睛,遁入了天子寝卧。寝卧,是龙气最浓郁的汇聚之地,殿宇梁柱间都萦绕着淡金色的帝王气,寻常妖物一旦靠近,便会被灼得魂飞魄散。,!所以,在用尽手段都无法进入京都皇城的情况下,金陵行宫,是秘术师的最佳选择。他急需龙气的滋养,他修炼的“噬元炼煞术”,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大成。此术,可引金陵化妖池的阴柔魂煞、延州化妖池的阳刚骨煞入体,炼成噬元煞丹,吞噬一切生灵的生魂、修士的灵力、妖族的妖丹!届时,日月乾坤,他皆可吞,连夏朝的国运都能被他强行篡夺!没了浑郡王,他便亲自登顶,以这副年轻的身躯,成为人间帝王,他玄清,才是青阳观最有天赋的弟子!他会让师兄玄真跪在他的脚下,亲口承认,当年是他们错了,掌门师父不该瞧不上他,师兄玄真鄙夷的禁术邪术,才是通天的正道!为了这一日,他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他机关算尽,日夜苦修,他藏于内心深处最大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人,总是会被年少不得之物困一辈子。玄清立于龙床边,狠狠地闭了闭眼,当年青阳观里那一句句“心性不正”“难成大器”的指责,如同淬了毒的针,扎进他骨血里百年不散。师父偏爱沉稳持重的玄真,同门敬慕光明磊落的师兄,唯有他,空有惊人才气,却只能在偏殿冷眼中,看着旁人一步登天。既然正道不肯容他,那他便毁了正道。既然青阳观不认他的道,那他便以邪术登顶,让整个人间,都来认他玄清的道!“今夜过后,世上将再无青阳弃徒,我玄清,将纵横三界、啸傲九天,令吾之名,响彻天地万古!”殿外巡卫的脚步声隐约传来,玄清毫不在意,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玄真师兄痛哭流涕,跪求他原谅的那一幕……:()金陵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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