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准备时间,不算长。准备室里很静。宋修燃拉开椅子坐下,没急着出声背词。他从口袋掏出自己的笔,拔掉笔帽,视线在a4纸上快速扫过。这段戏不好演。场景是头等舱晚宴。杰克一个穷小子,穿着借来的衣服,坐在全是贵族的桌上。周围全是试探、嘲讽、高高在上的审视。一大段台词,全靠嘴说。要是演得太软,像个受气包;要是演得太硬,又成了愤青。宋修燃笔尖点在纸上,划出几个节点。“鱼子酱没吃过……”这里语气要松。“人生是一份礼物……”这句话是核心。他把剧本上原本标注的几处重音,直接用笔划掉。不用强调。越强调,越显得心虚。看完两遍,他站起身,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下巴微微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没了影帝的锐利,多了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从容。时间还剩三分钟。宋修燃把那张a4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不再看。台词已经全在他脑子里了。门被推开,副导演探出头。“三号,宋修燃。”宋修燃理了一下衣摆,大步走出去。试镜厅很大,空荡荡的。中间摆着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正对面是一张长桌。陆宽坐在中间,左边是副导演,右边是跟组的表演指导。陆宽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敲了两下。“准备好了就开始。”他根本不在乎对面站着的是不是拿过两座金龙奖的影帝。在这里,只有演员和角色。宋修燃也没废话。他走到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身体稍稍往后靠,双腿自然交叠。他没看陆宽,而是把视线扫向空荡荡的左右两侧。他的目光先落在左侧,停了半秒,又慢慢转向右边。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等桌上的某个人把话说完。副导演原本低头准备记录,笔尖刚碰到纸面,又抬起了头。“你是问我的住处?”宋修燃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带着点随意。“我现在所有的行李,都在我身上。”“我睡在桥洞下,也睡过马厩。”他右手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拿刀叉,动作自然。陆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演指导本来靠在椅背上,此时慢慢坐直了些。“其实我什么都不缺,我有健康的身体,有画板。”他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直直落在前方。副导演握笔的手紧了紧。宋修燃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前面的随意淡了下去,那张空椅子仿佛真坐着一个等他低头的人。“我觉得人生是一份礼物,我不想浪费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手牌会是什么,你要学会接受生活。”宋修燃的语速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每一天,都有它的价值。”最后一句落下。他端着那个并不存在的酒杯,往前递了一下。“为了现在的每一天。”长桌后没人立刻开口。陆宽翻了一下评分表。副导演这才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记录纸。纸上只有开场前写下的姓名和编号。除此之外,一字未动。他捏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去。宋修燃放下手,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角还是带着一丝自信。这场戏,他发挥到了极致。他就不信,凌夜能接得住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表演指导忍不住鼓起掌来。“太棒了,修燃,这场戏你处理得非常高级。”“情绪一层层递上去,最后那句话落得特别稳,整场戏的张力一下就出来了。”副导演也跟着附和。“确实,那种面对阶级压力的反抗感,很到位。”宋修燃没接话,只是看向中间的陆宽。陆宽盯着宋修燃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评分表上面写了一个分数。“演得很好。”宋修燃微微点头。“谢谢导演。”“台词稳,情绪到位,无实物表演也挑不出毛病。”陆宽放下笔,往后靠了靠。“不过,你刚才一直在赢那桌人。”宋修燃愣了一下。“导演,这场戏不就是一场心理博弈吗?”他皱起眉。“那些贵族在试探他,也在羞辱他。”“杰克必须反击,用自己的方式把他们压下去。”陆宽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他点了点剧本。“你把他们当成了对手,可杰克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陆宽看着宋修燃。“你演赢了这顿饭,却演错了杰克。”宋修燃站在原地,没有发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听得懂陆宽的意思,但并不认同。“导演,一个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坐进那种地方,不可能没有防备。”宋修燃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连反抗都没有,这个角色立不住。”陆宽没有跟他争。“这就是你的理解。”他把评分表推到一旁。“我说了,你演得很好,但不是我要的杰克。”“出去吧。”宋修燃深吸了一口气。他没再争辩,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出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真的有人能演出那种“不在乎”的松弛感?他不信。宋修燃没有回候场区。但外面的气氛,却因为他的离场,变得更加凝重。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四号演员是个当红小生。进去不到三分钟,台词才念了一半,就被陆宽挥手打断。“太油了,出去。”五号是个老戏骨。演得四平八稳,但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穷酸味。“我要的是画家,不是要饭的。”陆宽毫不留情。六号、七号、八号。一个接一个。最长的一个,在里面待了六分钟。每次门推开,候场区里剩下的演员,心都要往下沉一分。太快了。而宋修燃进去了十几分钟。后面这几个,进去演完直接就被打发了。傻子都知道,陆宽的眼光被宋修燃拔高了。珠玉在前,后面的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走廊尽头。凌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没看剧本。那张a4纸被他折了两下,随便塞在裤兜里。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直到前面的门再次推开。八号演员满脸通红地走出来,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快步跑了。副导演拿着名单,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走廊里剩下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这场全行业都在盯着的戏码,终于要上场了。“九号,凌夜。”副导演喊出了这个名字。走廊里所有演员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靠墙的年轻人身上。凌夜睁开眼。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盖好盖子,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他迈开腿,走向试镜厅。:()让你写公益歌,没让你写哭全网啊